优稳四皓官,清崇三品列。
伊予再尘忝,内愧非才哲。
俸钱七八万,给受无虚月。
分命在东司,又不劳朝谒。
既资闲养疾,亦赖慵藏拙。
宾友得从容,琴觞恣怡悦。
吾欲更尽言,复恐人豪夺。
应为时所笑,苦惜分司阙。
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
翻译
再次被授予宾客分司的官职,我心怀感激。
这职位如同四皓那样优渥安稳,品级也清贵崇高,位列三品。
我再次忝居此职,内心深感惭愧,并非才德兼备之士。
俸禄每月七八万钱,从未虚领,按时发放。
我奉命任职于东都的官署,也不必辛劳地每日上朝参拜。
这样的安排既有助于闲居调养疾病,也让我得以因慵懒而藏拙避世。
与宾客友人相处从容自在,琴棋诗酒尽情欢悦。
乘着竹篮出城游玩,将马系在花前休息。
曾六次游览金谷园的春景,五次观赏龙门山的雪色。
如果我沉默不语,谁能知道我内心的快活?
若我尽情倾诉,又怕被人讥笑争夺名利。
恐怕会被时人嘲笑,可惜的是分司之职或将被裁撤。
只问是否适意舒心,哪里还去计较官职的冷热高低呢?
以上为【再授宾客分司】的翻译。
注释
1. 再授宾客分司:指白居易于唐文宗大和年间再次被任命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太子宾客为东宫属官,多为安置闲散高官之职,无实权而有清誉。
2. 优稳四皓官:比喻官职安逸尊贵。“四皓”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后被请出辅佐太子,地位尊崇而生活安稳。
3. 清崇三品列:指太子宾客为正三品官,地位清贵高尚。“清”谓清要,“崇”谓尊崇。
4. 尘忝(tiǎn):谦辞,意为以凡俗之身忝居高位。
5. 非才哲:并非有才能智慧之人,自谦之语。
6. 七八万:唐代官员俸禄单位,此处或指“钱”数,具体数额可能含虚指成分,强调收入稳定丰厚。
7. 东司:指东都洛阳的官署。唐代设东西两京,洛阳为东都,设有分司机构。
8. 朝谒:朝见皇帝。分司官不必常赴长安,故“不劳朝谒”。
9. 金谷:即金谷园,西晋石崇所建,在洛阳附近,为著名园林,后泛指游赏胜地。
10. 龙门:指洛阳南郊的龙门山,以石窟和自然风光著称,冬日雪景尤美。
以上为【再授宾客分司】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白居易晚年任太子宾客分司洛阳时所作,表达了他对仕途进退的淡泊态度和对闲适生活的满足之情。诗人虽身居高位,却自谦“非才哲”,体现出一贯的谦逊与清醒。全诗以平实语言写就,情感真挚,结构清晰,由官职之荣、待遇之厚,转而写身心之安、生活之乐,最终升华至人生境界的超脱——“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这种追求心灵自由、重视内在感受的人生态度,正是白居易中晚年“中隐”思想的集中体现。诗歌风格冲淡自然,寓哲理于日常,展现了典型的“香山体”特征。
以上为【再授宾客分司】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再授”开篇,点明背景,语气平和而略带自省。首两句以“四皓”“三品”对举,既言职位之尊,又暗含历史典故的厚重感,赋予平凡任命以文化意蕴。继而转入自谦:“内愧非才哲”,体现白居易一贯的低调作风,也为后文“慵藏拙”埋下伏笔。中间铺陈俸禄之厚、职责之轻、生活之闲,层层递进,展现分司官的优渥处境。尤其“乘篮城外去,系马花前歇”二句,画面生动,节奏舒缓,极具生活气息,令人如临其境。
“六游金谷春,五看龙门雪”以数字强化记忆,写出诗人对洛阳风物的深情眷恋,亦暗示岁月流转中的闲适积累。随后转入心理描写:“默无语”与“尽言”的矛盾,揭示内心复杂——快乐难以言传,又恐遭人误解,流露出一丝孤独与无奈。结尾四句直抒胸臆,提出“适意”为人生根本标准,彻底超越官位高低的世俗评判,达到精神自由的境界。全诗由外而内,由事及情,终归于哲思,结构完整,意境渐深。
以上为【再授宾客分司】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纪事》卷三十九载:“乐天分司东都,恬然自处,多闲适之作。”
2. 《旧唐书·白居易传》评其晚年诗风:“言行相符,率皆浅切而近道。”
3.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卷七云:“白乐天屡历要官,晚为分司,诗益务闲适,所谓‘中隐’者也。”
4.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卷四称:“香山诗专主坦易,然坦易中自有深味……如《再授宾客分司》云:‘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真得养生避祸之道。”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曰:“此诗纯任自然,无雕饰气。末数语以适意为宗旨,可见其晚年心境。”
以上为【再授宾客分司】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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