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山水清,王屋十月时。
石泉碧漾漾,岩树红离离。
朝为灵都游,暮有阳台期。
飘然世尘外,鸾鹤如可追。
忽念公程尽,复惭身力衰。
天坛在天半,欲上心迟迟。
尝闻此游者,隐客与损之。
我来高其事,咏欢偶成诗。
为君题石上,欲使故山知。
翻译
霜降之后,山川显得格外清朗,王屋山在十月时节分外明净。
清澈的泉水碧波荡漾,岩石边的树木红叶纷披,色彩斑斓。
清晨我游访灵都观,傍晚又赴阳台宫之约。
心境超然,仿佛已脱离尘世,真想追随鸾鹤仙去。
忽然想到公务将尽,却又惭愧身体渐衰。
天坛峰高耸入半空,想要攀登却心生迟疑。
曾听说曾有隐士与损之(元丹丘)同游此处,
他们皆具仙风道骨,绝非凡俗浊物之姿。
二人相视而语,彼此称许为真正的男子汉:
若不能成仙如赤松子、王子乔,也当成为辅国贤臣如皋陶、夔龙。
如今果然应验了他们的话,二人皆光彩照人,风华卓然。
一人身佩金印,位居高位;一人隐居修道,手执玉芝。
我来到此地,敬仰他们的事迹,欣然吟诗记之。
愿将此诗题刻于石上,让故乡山水也知晓这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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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王屋:王屋山,道教十大洞天之首,位于今河南济源,为唐代著名道教圣地。
2. 灵都:灵都观,道教宫观名,位于王屋山上,为唐代重要道观之一。
3. 阳台:阳台宫,唐代著名道观,位于王屋山东麓,相传为司马承祯修道处。
4. 天坛:天坛峰,王屋山主峰,又称“琼台”,传说为黄帝祭天之所,道教视为神圣之地。
5. 温谷周尊师:指周尊师,道号或居于温谷,具体生平不详,应为当时著名道士。
6. 李相公:指李德裕或李逢吉,唐中期重臣。学界多认为此诗寄李德裕,因其曾与白居易有诗文往来,且推崇道教。
7. 鸾鹤:传说中仙人所乘之鸟,象征超脱尘世、羽化登仙。
8. 公程:公务行程,指诗人身为官员需履行的职责。
9. 松乔:赤松子与王子乔,均为道教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代表得道成仙的理想。
10. 皋夔:皋陶与夔,舜帝时的贤臣,分别掌刑狱与礼乐,象征辅国安民的贤相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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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白居易在早冬时节游览王屋山,自灵都观至阳台宫,远望天坛峰时所作,寄赠道士周尊师及宰相李德裕(一说李逢吉)。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描绘了王屋山清丽的自然景色,又表达了对隐逸与仕途两种人生道路的思考。诗人一方面向往超然物外的仙道生活,另一方面又牵念政事与自身责任,体现出其“兼济”与“独善”思想的交织。诗中借他人之口提出“若不为松乔,即须作皋夔”的人生理想,实为白居易自身价值观的投射:或成仙以超脱,或为贤臣以济世,皆不失高尚人格。结尾题诗刻石,意在传扬高洁志向,使故山共知,亦见其重名节、尚风骨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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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以“霜降山水清”点明时令与环境特征,继而通过“石泉碧漾漾,岩树红离离”两句,以清新的色彩对比勾勒出王屋山冬初的静美画卷,视听交融,意境澄澈。中间转入抒情与叙事,诗人由游观而生出“飘然世尘外”的出世之思,却又因“公程尽”“身力衰”而陷入现实羁绊,情感张力自然浮现。对天坛峰“欲上心迟迟”的描写,既是体力上的退缩,更是精神上的踌躇——登高象征追求,而“迟迟”则透露出中年体衰与仕隐两难的复杂心理。
诗中引入“隐客与损之”的典故性叙述,实为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所谓“各抱贵仙骨,俱非泥垢姿”,表面赞他人,实则表达对高洁人格的向往。“若不为松乔,即须作皋夔”一语,堪称全诗核心,凝练地概括了唐代士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双重理想。结尾“一人佩金印,一人翳玉芝”,形象地呈现了仕与隐的两种圆满结局,而白居易“高其事”“咏欢成诗”,正是对此种人生境界的礼赞。
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哲理深邃,体现了白居易晚年思想的成熟与圆融。虽无激烈辞藻,却于平实中见深远,是其感怀类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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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冬日游王屋自灵都至阳台上方望天坛寄周尊师李相公》。”
2. 清·汪立名《白香山诗集》评:“此诗情景交融,寄托遥深。‘若不为松乔,即须作皋夔’二语,足为士人立身之箴。”
3.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未直接论及此诗,但于论述白居易晚年思想时指出:“乐天晚岁,虽耽禅悦,然未尝忘情于世务,其寄赠朝官与方外之什,往往兼含出处之义。”可为此诗背景之佐证。
4. 今人谢思炜《白居易诗集校注》云:“此诗作年难确考,然从内容看,当为居易晚年任闲职时所作,时有退隐之思,而犹眷顾朝政。”
5. 《唐诗选》(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评曰:“诗中将自然景观与人生理想结合,通过对前贤踪迹的追忆,表达对高洁品格的崇尚,语言简淡而意蕴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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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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