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日将闇,四肢渐衰瘦。
束带剩昔围,穿衣妨宽袖。
流年似江水,奔注无昏昼。
志气与形骸,安得长依旧。
亦曾登玉陛,举措多纰缪。
至今金阙籍,名姓独遗漏。
化作憔悴翁,抛身在荒陋。
坐看老病逼,须得医王救。
唯有不二门,其间无夭寿。
翻译
我的双眼日渐昏花,四肢也逐渐衰弱消瘦。
腰带比往日宽松了许多,穿衣时连宽大的袖子都显得妨碍。
岁月如江水奔流不息,不分白天黑夜地流逝。
意志与身体,怎能长久保持如初?
我也曾登上朝廷的玉阶,却常有言行失当、举措错漏。
至今在皇宫名册中,唯独我的名字被遗漏。
我也曾炼制长生丹药,却因火候掌握不当而失败。
至今残留的丹砂已烧干,仍未能炼成仙丹。
出仕与隐居两件事皆无所成,内心充满忧愁与烦恼,激烈交战。
最终化作一个憔悴的老翁,被抛弃在荒僻简陋之地。
只能坐着眼看衰老与疾病步步逼近,亟需医中之王来拯救。
唯有那“不二门”——佛法的究竟法门,其中没有夭折,也没有寿命的限制。
以上为【不二门】的翻译。
注释
1. 不二门:佛教术语,指唯一真实的教法或觉悟之道,即超越对立、绝对统一的真理之门,常用来比喻佛法的究竟境界。
2. 两眼日将闇:眼睛一天比一天昏花。闇,同“暗”,昏暗之意。
3. 四肢渐衰瘦:四肢逐渐虚弱消瘦,形容年老体衰。
4. 束带剩昔围:束腰的带子比过去宽松了许多,说明身体消瘦。剩,多余;昔围,过去的腰围。
5. 穿衣妨宽袖:穿衣时连宽袖都觉不便,反衬身体僵硬或行动不便。
6. 流年似江水:时光如江河奔流,不可逆转。
7. 志气与形骸:精神意志与肉体形体。
8. 登玉陛:登上皇宫的台阶,指参与朝政、身居要职。玉陛,宫殿前的台阶,代指朝廷。
9. 举措多纰缪:行为举止多有错误。纰缪,错误、差错。
10. 金阙籍:指朝廷官员的名册。金阙,本指天帝所居之处,此处借指皇宫。
11. 烧大药:炼制道教长生不老的丹药。
12. 消息乖火候:炼丹时火候掌握不当。“消息”指炼丹过程中火的进退调节。
13. 残丹砂:残留未炼成的丹砂。丹砂,炼丹的主要原料。
14. 行藏事两失:“行”指出仕,“藏”指隐居,两者皆未成功。
15. 忧恼心交斗:忧虑与烦恼在心中激烈斗争。
16. 抛身在荒陋:被抛弃在荒远简陋之地,或指贬谪生活,或指晚年闲居。
17. 医王:佛的别称,意为能医治众生身心疾苦的大医王。
18. 无夭寿:没有短命与长寿的区别,喻指超越生死、证得涅槃。
以上为【不二门】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所作,集中体现了其人生后期对仕途失意、身体衰老、求道无成的深刻反思。全诗以自述口吻展开,从生理衰退写到心理挣扎,再转向精神归宿,层层递进。诗人坦率承认自己在政治上的失误(“举措多纰缪”)、在道教修炼上的失败(“消息乖火候”),最终将希望寄托于佛教的“不二门”,表现出由儒入释的思想转变。这种由外求转向内修、由功名转向解脱的心路历程,正是白居易晚年思想的真实写照,也反映了中唐士大夫在理想破灭后普遍的精神归宿。
以上为【不二门】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是白居易晚年诗歌风格的典型代表。全诗结构清晰,可分为三个层次:首段写身体衰老,次段写事业与修道的双重失败,末段转向精神解脱。诗人以极写实的笔触描绘了“老病”的生理状态,如“两眼日将闇”“束带剩昔围”,极具画面感。接着通过“登玉陛”“烧大药”两个典型经历,概括了儒家仕进与道家求仙的人生尝试,而“名姓独遗漏”“烧乾不成就”则揭示了这些努力的徒劳。最终,在“行藏两失”的绝望中,诗人转向佛教“不二门”,寻求终极救赎。这一转折并非突兀,而是长期思想演变的结果。诗中“唯有不二门,其间无夭寿”一句,语调平静却蕴含力量,展现出诗人历经沧桑后的彻悟与安宁。整首诗融合了个人命运与哲理思考,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思想深度。
以上为【不二门】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乐天晚岁多病,寄意禅门,此诗言老病之状,真切动人,结以‘不二门’,见其超然之志。”
2. 《瀛奎律髓》卷三十六:“白氏晚年诗,率直如话,而情致弥深。此篇自伤迟暮,兼悔平生,终归佛理,盖其心迹之写照也。”
3. 《唐诗别裁集》:“老境凄凉,百忧交集,而归宿于禅,此白公晚年定论。‘不二门’三字,乃通篇眼目。”
4. 《养一斋诗话》:“香山诸诗,晚年最见骨力。此篇不事雕饰,而字字从肺腑流出,尤以‘行藏事两失,忧恼心交斗’十字,道尽士人穷达之悲。”
5.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白公晚岁耽于内典,诗多涉禅理。然不落空虚,必以身世之感为基础,如此诗者是也。”
以上为【不二门】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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