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典郡归,所得非金帛。
天竺石两片,华亭鹤一只。
饮啄供稻粱,包裹用茵席。
诚知是劳费,其奈心爱惜。
远从馀杭郭,同到洛阳陌。
下担拂云根,开笼展霜翮。
池畔多竹阴,门前少人迹。
未请中庶禄,且脱双骖易。
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
翻译
在杭州任刺史三年后辞官归来,所得并非金银财宝。
只有天竺山的两块石头,和华亭的一只仙鹤。
我用稻谷小米喂养它,用柔软的茵席包裹它。
明知这样花费不少、劳心费力,却因真心喜爱而难以舍弃。
从遥远的余杭城外,一同来到洛阳街巷。
卸下担子,轻轻拂去石上云气凝结的痕迹;打开鸟笼,舒展仙鹤如霜般洁白的翅膀。
它高洁的姿容不容混杂,高雅的天性本当安置于适宜之所。
于是选择清净无尘的佛寺旁,又寻找有水环绕的居所。
在东南方寻得一处幽静之地,古树苍老,寒泉碧绿。
池边竹影浓密,门前少有人来往。
尚未领取中庶子的俸禄,便已卖掉双驾之马换得此地。
这哪里只是为了自身安顿?更是为了安顿我的仙鹤与奇石。
以上为【洛下卜居】的翻译。
注释
1. 洛下:指洛阳城。唐代东都,白居易晚年定居于此。
2. 三年典郡:指白居易任杭州刺史三年(公元822—824年)。典郡,主持一郡政务。
3. 天竺石两片:天竺山(位于杭州西湖西部)出产的奇石,古人赏玩之物。
4. 华亭鹤一只:华亭(今上海松江)以产鹤著称,《晋书·陆机传》有“华亭鹤唳”典故,象征高洁与自由。此处实指白居易所养之鹤,亦含象征意味。
5. 饮啄供稻粱:供给仙鹤饮食,稻粱泛指精粮。
6. 包裹用茵席:出行时用柔软的垫席包裹石头与鹤笼,极言珍爱。
7. 拂云根:擦拭石上苔痕。“云根”常指山石,传说云起于山石之间。
8. 开笼展霜翮:打开笼子让鹤舒展如霜雪般洁白的翅膀。霜翮,白羽。
9. 无尘坊:清净之地,可能指寺院附近或远离市井的居所。
10. 双骖:古代驾车的两匹边马,此处代指车马资产,卖掉以换取居所。
以上为【洛下卜居】的注释。
评析
《洛下卜居》是白居易晚年归隐后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表达了诗人对清雅生活的追求与对自然之物的深情厚意。诗中通过“鹤”与“石”两个核心意象,寄托了诗人高洁的人格理想和远离尘嚣的生活志趣。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结构清晰,由归隐之因、携物同行、择地安居到最终点明主旨,层层递进,体现了白居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哲学。尤其结尾“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将个人安顿与对万物的珍视并列,提升了诗歌的精神境界。
以上为【洛下卜居】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归隐择居”为线索,借“鹤”与“石”两个意象贯穿始终,展现出白居易晚年淡泊名利、崇尚自然的生活态度。开篇直言“所得非金帛”,即表明价值取向的转变——不重物质财富,而重精神寄托。天竺石与华亭鹤皆非实用之物,却是诗人审美情趣与人格理想的象征:石之坚贞,鹤之高逸,正合其“独善其身”的志趣。
诗中细节描写生动,“下担拂云根,开笼展霜翮”一句,动作细腻,充满温情,不仅写出对物的珍视,更透露出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想图景。随后写选址标准:“无尘坊”“有水宅”“树老寒泉碧”“竹阴”“少人迹”,勾勒出一幅幽静清雅的隐居图卷,与都市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末尾两句尤为深刻:“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表面看是为安置宠物与玩物,实则表达了一种超越功利的生命关怀——真正的安顿不仅是自身的退隐,更是让所珍爱之物各得其所。这种推己及物的情怀,使诗歌意境得以升华,也体现了白居易仁厚宽和的性格特质。
全诗语言平实而不失典雅,情感内敛而深厚,典型地体现了白居易“老来尤好诗,且以诗记事”的创作风格,是其晚年闲适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洛下卜居】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德机语:“乐天诗务在显然,不尚雕琢,然情至语真,足以动人。”此诗正见其“情至语真”之妙。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岂独为身谋,安吾鹤与石’,仁者之心,兼及万物,非徒自适也。”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云:“此诗述归隐后之生活,惟携石养鹤,琐细之事,而言之津津,可见其襟怀之澹远。”
4.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白公晚年卜居洛阳,多营园池,蓄鸟玩石,皆寓其遗世独立之志。”可为此诗背景注脚。
5. 日本遣唐僧空海《文镜秘府论》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其论“寄情于物”之旨,与此诗精神相通,后世日本汉诗家多效此风。
以上为【洛下卜居】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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