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闻浔阳郡,昔有陶徵君。
爱酒不爱名,忧醒不忧贫。
尝为彭泽令,在官才八旬。
愀然忽不乐,挂印著公门。
口吟归去来,头戴漉酒巾。
人吏留不得,直入故山云。
归来五柳下,还以酒养真。
篇篇劝我饮,此外无所云。
我从老大来,窃慕其为人。
翻译
我听说在浔阳郡,从前有位陶徵君(指陶渊明)。
他喜爱饮酒却不贪图名声,忧虑的是不能保持清醒,而不是担忧贫穷。
他曾担任彭泽县令,在任仅八十余日。
忽然间神情忧郁不乐,便将官印挂在官府门前辞官而去。
口中吟诵着《归去来兮辞》,头上戴着滤酒的葛巾。
官吏百姓都挽留不住,他径直走入故乡的山林云雾之中。
回到五柳树下后,仍以饮酒涵养本性真情。
人世间的荣华与利益,被他视如泥尘般抛弃。
先生虽已远去很久,但纸上墨迹尚留下他的文章。
篇篇都在劝我饮酒,除此之外别无他言。
我自年岁渐长以来,暗暗仰慕他的为人。
其他方面我无法企及,姑且效仿他那醉昏昏的状态吧。
以上为【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翻译。
注释
1. 浔阳郡: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江西九江,即陶渊明故里所在地。
2. 陶徵君:指陶渊明。徵君是古代对被朝廷征召而不就者之尊称。陶渊明曾被刘宋朝廷征为著作佐郎,辞不就,故称“徵君”。
3. 忧醒不忧贫:意为担心失去清醒本性,而非担忧贫穷。此处“醒”既可指酒醒,亦喻精神觉醒或人格独立。
4. 彭泽令:陶渊明于东晋义熙元年(405年)出任彭泽县令,任职八十余日后辞官归隐,史称“不为五斗米折腰”。
5. 八旬:八十天。旬,十日为一旬。
6. 愀然忽不乐:形容突然神色忧愁。语出《论语·乡党》:“孔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此处借用表达内心不适而决意离去。
7. 挂印著公门:把官印挂在官府门上,表示自动辞职。
8. 漉酒巾:滤酒用的头巾。《陶渊明传》载:“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著之。”表现其洒脱不羁。
9. 五柳:指陶渊明宅边五棵柳树,其《五柳先生传》自称“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
10. 纸墨有遗文:指陶渊明留下的诗文手迹或传世作品。
以上为【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此诗为组诗《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第一首,具有序诗性质,旨在表明自己追慕陶渊明、归隐田园、以酒养真的志趣。全诗借陶渊明生平事迹,抒发对仕途名利的厌倦和对自然真性的向往。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白居易晚年思想由儒家积极入世转向道家淡泊出世的转变。通过“效陶”之举,诗人并非单纯模仿其形,而是追求精神上的契合,尤其以“醉昏昏”自况,实则是一种超脱世俗、保全天真的生活哲学。此诗奠定了整组诗的思想基调——避世守拙、饮酒适意、安贫乐道。
以上为【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期所作《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开篇之作,具有总领全组诗的纲领意义。诗人通过对陶渊明生平事迹的高度凝练与深情追述,表达了对其人格理想的无限敬仰。全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手法,前半部分叙述陶渊明弃官归隐的过程,生动再现了“挂印著公门”“头戴漉酒巾”的经典形象;后半部分转入抒情与自我剖白,坦陈自己“窃慕其为人”的心迹,并以“且效醉昏昏”作结,看似颓放,实则蕴含深刻的人生智慧。
值得注意的是,“醉昏昏”并非真正沉溺酒色,而是继承陶渊明“酒中有深味”的哲理传统,是以醉避世、以酒全真的象征表达。白居易在此借酒立意,既是对现实政治失望后的自我保护,也是一种精神自由的宣言。诗歌语言朴素流畅,毫无雕饰,正契合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的风格特征。同时,这种效仿不仅是文学风格的模仿,更是人生道路的选择与价值取向的宣示。整首诗情感真挚,意境高远,展现了诗人晚年返璞归真、安于林下的心境。
以上为【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乐天性旷达,尤嗜酒,效渊明体为诗数十首,极言酒中真趣,盖晚岁寄怀之词也。”
2. 宋代苏辙《历代诗话》卷四十七:“白乐天《效陶体》诗,语近而意远,虽未能尽得渊明之冲淡,然其慕之之情,溢于言表。”
3. 明代高棅《唐诗正声》评:“此诗叙事如画,归趣昭然。‘人间荣与利,摆落如泥尘’二语,足为热中者下一针砭。”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八:“乐天晚年,耽于闲适,此等诗正是心迹流露。‘其他不可及,且效醉昏昏’,非真醉也,托醉以全节耳。”
5.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白氏效陶诸作,皆寓身世之感。当其贬谪江州之后,渐趋消极,至晚年退居洛下,遂专以陶潜自比,借酒遣怀,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以上为【效陶潜体诗十六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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