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真娘的坟墓坐落在虎丘山的小道旁。
我无法在镜中见到真娘昔日的容颜,只能看见她坟头生长的萋萋野草。
寒霜摧残了桃李,狂风折断了莲花,真娘去世时还正值青春年少。
那柔美的肌肤与纤纤玉手终究不能永存,世间再美好的事物也难以长久留存。
难以长留,容易消逝,就像塞北的花、江南的雪一般,转瞬即逝。
以上为【真娘墓】的翻译。
注释
真娘:唐时吴中名妓。唐·范摅《云溪友议·卷六》:“真娘者,吴国之佳人也,时人比於钱塘苏小小,死葬吴宫之侧,行客慕其华丽,竞为诗题於墓树。”清·阎尔梅《观虎丘祭厉坛者》诗:“短簿簪花傩厉鬼,生公举箸饭真娘。”沉砺《虎丘吊阖闾》诗:“真娘声价艳千秋,多少新诗咏虎丘。”
1. 真娘:唐代著名歌妓,原名胡瑞珍,善歌舞、工诗书,死后葬于苏州虎丘山,其墓成为后人凭吊之地。
2. 虎丘道:指苏州虎丘山附近的小路,真娘墓所在地。
3. 不识真娘镜中面:意为无缘得见真娘生前照镜时的美丽容颜,表达遗憾之情。
4. 墓头草:坟墓上的荒草,象征死亡与荒凉。
5. 霜摧桃李:比喻美好事物受外界打击而凋零。桃李喻青春美貌。
6. 风折莲:莲花被风吹折,进一步强化美好易逝的意象。
7. 犹少年:指真娘死时年纪尚轻,突出生命的早逝。
8. 脂肤荑手:形容女子皮肤如凝脂,手指如茅草嫩芽般柔嫩,出自《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9. 世间尤物:指特别美丽或珍贵的人或物,此处特指真娘这样的美人。
10. 塞北花,江南雪:皆为短暂存在的自然现象,塞北气候寒冷,花开不易且速谢;江南雪落地即化,均喻美好之物难以久存。
以上为【真娘墓】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的一生中,十分关心妇女的命运,曾经写下不少的诗作,从多角度反映在封建社会压迫下妇女们的不幸遭遇,其中包括那些沦为歌妓的少女们,对她们的悲惨命运寄予了深切的同情。《真娘墓》就是其中著名的一首。
真娘是唐代苏州著名的歌妓。据说她本是一个姓胡人家的女儿,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被骗堕入青楼,因容貌姣美、擅长歌舞而成为名噪一时的吴地佳丽。但她人品高洁,守身如玉,立志不受侮辱,为反抗鸨母的压迫而投缳自尽,葬身虎丘,墓在剑池之西的虎丘寺侧。白居易在敬宗宝历元年出任苏州刺史时,在一年多的任期内,曾十二次游历虎丘,并重开虎丘寺路,种植桃李莲荷二千馀株。并且在这一时期凭吊真娘墓时,怀着无限惋叹之情写下了此诗。
“真娘墓,虎丘道。不识真娘镜中面,唯见真娘墙头草。”意思是说:真娘的墓地就位于这著名的虎丘路旁,当我来到真娘墓前凭吊的时候,她那美丽的容颜再也见不到了,所见到的只有一座孤坟、荒草丛生而已。这里的“墙头”是坟墙上的意思。这四句在对真娘墓坐落之地和凭吊时所见的叙述中,已流露出诗人对这位洁身自好的薄命红颜的无限怜惜之情。
“霜摧桃李风折莲,真娘死时犹少年。脂肤荑手不牢固,世间尤物难留连。”。平生对世间上一切美好事物都无限怜爱的诗人,见到梅花的衰落、牡丹的枯萎、桃李的飘零、荷花的枯败都要感伤挽叹,对那些美丽纯洁的女性受到蹂躏、摧残更是痛心疾首。在白居易的诗集里,昭君的青冢、苏小小墓、燕子楼、馆娃宫,都留下了深情凭吊追悼的诗篇,因此当诗人来到真娘墓前,面对一抔黄土、坟头的荒草、想到当年容颜如玉的真娘,为了保持冰清玉洁的少女之身而投缳自尽的时候,正是青春烂熳之时,正像那初开的桃花、李花和莲花遭到凶猛的霜雪风雨摧残零落一样,这的确非常令人痛惜。诗人想:那手指像茅草的嫩芽、肌肤像凝冻的脂膏似的姣美的少女,岂能经受得起霜刀雪剑的摧残呢?世间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为什么总是难以久存,造物主既然把那些美好的事物带到人间,为什么不让她们留连在世而总是过早地把她毁灭呢?“尤物”:突出的事物,多指美丽的女性。至此,诗人意犹未尽,心潮难平,被真娘的悲惨命运和坚贞不屈的性格深深地感动着。在真娘的墓前来回地徘徊着,反复地咏叹着。继而又写道:“难留连、易销歇。塞北花,江南雪”。世间上一切美好的事物总是象那塞北之花、江南之雪那样来去匆匆,瞬间即逝,难以久留。诗写到这里。戛然而止,馀蕴无穷。这四句,不是诗意的简单重复,而是诗人感情的深化和升华,心潮难平的写照。高步瀛《唐宋诗举要》批云:“迳住,笔力高绝”。这四句正是“高绝”有力之笔。
这首诗的高明之处,在于诗人对真娘的美丽容颜、对她的无限惋惜和同情,对丑恶势力的无情鞭挞。对美好事物的怜爱,不从正面着笔,而采用博喻的手法,以初开的桃花、李花、荷花比喻真娘的锦瑟年华,用“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比喻真娘的姣美,用“塞北花、江南雪”比喻真娘生命的短暂,再以“风”、“霜”比喻那些摧残美好事物的邪恶势力。通过这一系列的形象比喻,使全诗对比鲜明,意象生动,意境深远,含蓄深致。全诗采用三字句与七字句交错的形式,不仅使诗的外形构筑兼有整饬的错综之美,更增强了诗的节奏感,在参差错落的音节和诗行里融注着诗人痛苦、悲愤、惋惜、感伤的强烈感情,增强了全诗的艺术感染力。
《真娘墓》是白居易借凭吊古代名妓真娘之墓而抒发人生无常、美好易逝的感怀之作。诗以简练的语言勾勒出凄清的意境,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写映衬人事的短暂,表达对青春、美貌与生命脆弱性的深刻体悟。全诗情感沉静而深邃,不事雕饰却意蕴悠长,体现了白居易“感伤诗”中常见的哲理化倾向,将个体命运置于宇宙规律之中加以观照,具有普遍的人生启示意义。
以上为【真娘墓】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简洁,四句一转,层层递进。首二句点题,直写真娘墓地之景,以“不识”与“唯见”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生死隔绝、容颜难觅的怅惘。第三、四句借自然意象“霜摧桃李”“风折莲”作比,既写景又寓情,暗示真娘青春夭折的命运。第五、六句由具体转向抽象,提出“脂肤荑手不牢固”的哲思,揭示肉体之美终归虚幻的本质。结尾连用“难留连,易销歇”,节奏急促,强化感叹语气,再以“塞北花,江南雪”作结,意象空灵而苍凉,将个体悲剧升华为对一切美好事物短暂性的普遍哀叹。全诗语言质朴,却蕴含深沉的生命意识,充分展现了白居易诗歌“浅切平易而意味深长”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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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白乐天《真娘墓》,语虽浅近,而感慨深远,足令读者怆然。”
2. 明代高棅《唐诗正声》评:“此作不事雕琢,天然成韵,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六评:“借古妓以抒感慨,不在吊古,而在伤今;不在形迹,而在神理。‘塞北花,江南雪’,比兴微妙,余味无穷。”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此诗因墓起兴,纯是感慨语。三四句以不见其面,但见其墓,写出时光之不可追。五六句推广言之,凡美色皆如朝露。收处以‘塞北花’‘江南雪’作况,尤为新警。”
以上为【真娘墓】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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