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上有老柏,柯叶寒苍苍。
朝为风烟树,暮为宴寝床。
以其多奇文,宜升君子堂。
刮削露节目,拂拭生辉光。
翻译
陵墓之上有一棵老柏树,枝叶青苍,在寒风中显得幽深肃穆。
早晨它还迎着风雨屹立山头,傍晚却已被砍伐制成安寝的床榻。
因其木质纹理奇特华美,适宜陈设于君子厅堂。
工匠刮去树皮,显露出节疤纹理;细细拂拭之后,焕发出光彩。
黑色斑纹如同狸猫头部的花纹,洁白底色宛如截断的脂玉。
虽然足以悦人眼目,供人赏玩,终究缺乏庇护自身的能力。
华丽的外表确实惹人喜爱,但生命的本体却已遭受摧残。
由此才明白:正因自身具有美好的文采,反而招致被摧残的命运。
以上为【文柏床】的翻译。
注释
1. 文柏床:指用带有美丽纹理的柏木制作的床。文,指木纹华美。
2. 陵上:指坟墓之上,古人常在陵墓旁种植柏树,象征坚贞与永恒。
3. 柯叶寒苍苍:枝叶在寒风中呈现出苍翠幽深之色。柯,树枝。
4. 风烟树:在风雨烟霭中挺立的树木,形容其自然生存状态。
5. 宴寝床:用于安睡休息的床榻,指柏木被制成家具。
6. 奇文:奇特美丽的纹理,亦暗喻才华出众。
7. 君子堂:指士大夫之家,象征高雅场所。
8. 刮削露节目:刮去树皮,显露出节疤和纹理。节目,指树木的节瘤处。
9. 玄斑状狸首:黑色斑纹像狸猫头部的花纹。玄,黑色;狸首,狸猫头上的斑纹。
10. 素质如截肪:白色的质地如同截断的脂肪,比喻洁白温润。肪,动物脂肪,此处形容木材细腻光洁。
以上为【文柏床】的注释。
评析
白居易此诗借“文柏床”这一具体物象,抒发了对才华之士反遭祸患的深切感慨。诗歌由自然之柏写到人为之床,从物性推及人性,揭示出“好文章”与“自残者”之间的悲剧性关联。诗人以柏树喻才人,指出正因为有文采、有才华,反而成为被利用、被伤害的对象。这种“材大难为用”的主题在中国古代文学中源远流长,而白居易以冷静克制的笔调将其呈现,更显沉痛。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其“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
以上为【文柏床】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以“文柏床”为题,构思新颖,寓意深刻。开篇写老柏生于陵上,苍然独立,具有一种庄严的生命力。然而“朝为……暮为……”一句陡转,道出生命被迅速终结、转化为器物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对比。诗人并不停留在对物的描写,而是深入探讨“奇文”与“升堂”之间的因果关系——正因为有美质,才被选中,也正因被选中,生命遂遭毁损。
“刮削”“拂拭”等动作细致入微,既写出工艺之美,也暗示对生命本体的伤害。“玄斑”“素质”二句极写木材之美,近乎艺术品鉴,但紧接着“虽充悦目玩,终乏周身防”,笔锋一转,点出美的代价是失去自我保护的能力。结尾两句直抒胸臆,道破主旨:美好本身竟成灾祸之源。这不仅是对树木命运的哀叹,更是对历代才士怀才见弃、因才致祸的普遍命运的深刻反思。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层层递进,语言平实而情感沉郁,典型体现了白居易讽喻诗“辞质而径”“言直而切”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文柏床】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语:“乐天此作,托物寓意,近于怨诽而不乱者。”
2. 《白香山诗集笺注》(清·汪立名)评:“借柏为喻,言才士多罹世用,美质召灾,与‘材大难用’之旨同归。”
3. 《唐诗别裁》(沈德潜)云:“因文见伐,物理固然,然以柏言之,尤觉惨然。结语含悲无限。”
4.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管世铭)称:“乐天《文柏床》,与《杏园中志》诸作,皆寓讽于物,不言人而情自见。”
5. 《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冯沅君主编)指出:“此诗通过柏木由生到死、由自然到人工的过程,揭示了‘美’与‘用’之间的矛盾,进而上升为对知识分子命运的哲理思考。”
以上为【文柏床】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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