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杭邑客多羁贫,其间甚者萧与殷。
天寒身上犹衣葛,日高甑中未拂尘。
江城山寺十一月,北风吹沙雪纷纷。
宾客不见绨袍惠,黎庶未沾襦裤恩。
此时太守自惭愧,重衣复衾有馀温。
因命染人与针女,先制两裘赠二君。
吴绵细软桂布密,柔如狐腋白似云。
此裘非缯亦非纩,裁以法度絮以仁。
刀尺钝拙制未毕,出亦不独裹一身。
若令在郡得五考,与君展覆杭州人。
翻译
我这余杭的宾客大多羁旅贫寒,其中尤为困顿的是萧与殷两位。
天已寒冷,他们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葛衣;太阳高照,他们的饭甑中却积满了灰尘无人拂拭。
十一月的江城山寺,北风卷着沙尘,雪花纷纷飘落。
作为宾客,他们未曾受到绨袍相赠的温暖;作为百姓,也未享受到短衣长裤的恩惠。
此时身为太守的我深感惭愧,自己还盖着厚重的被褥,有多余的温暖。
于是便命染工和针线女工,先为二人各制一件皮裘。
吴地的丝绵柔软,桂地的布料细密,轻柔如狐狸腋下的毛,洁白似天上的云。
但他们却将诗书赠予我,说这是对我的回报——如此微小的恩惠又哪里值得称道?
其实我有一件更大的“皮裘”你们还未曾见过,宽大温暖如同春天的阳光。
这件“皮裘”不是丝织品,也不是普通的棉絮,而是以法度裁剪,以仁爱填充。
虽然刀尺粗笨,制作尚未完成,但它出世之后,也不只为包裹我一人。
倘若我在杭州能再任满五考(二十五年),定要与你们一起,用这件“大裘”覆盖整个杭州的百姓。
以上为【醉后狂言酬赠萧殷二协律】的翻译。
注释
1. 馀杭邑客:指在余杭(今杭州)寄居的客人,此处特指萧、殷二人。
2. 羁贫:羁旅贫困,长期漂泊而生活困苦。
3. 衣葛:穿着葛布做的单衣,葛布薄而不御寒,喻生活清苦。
4. 日高甑中未拂尘:形容穷困至极,连做饭的甑(蒸饭器具)都积满灰尘,无米可炊。
5. 江城山寺:指杭州城及其周边山中寺庙,点明地点与时节。
6. 绨袍惠:典出《史记·范雎列传》,须贾赠绨袍于落魄范雎,喻旧友情谊或微小施惠。
7. 襦裤恩:短衣与裤子,喻基本生活保障;“襦裤之恩”指使百姓温饱的仁政。
8. 染人与针女:古代官府中负责染色与缝纫的工匠,此处指命官府工匠制裘。
9. 吴绵、桂布:吴地产的丝绵,桂州(今广西)产的细布,皆为当时名贵织物。
10. 五考:唐代官员每三年一考绩,五考即十五年(诗中或泛指长期任职),非实指二十五年。
以上为【醉后狂言酬赠萧殷二协律】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是白居易在杭州刺史任上所作,借酬答友人之机,抒发其仁政爱民的政治抱负。
2. 诗歌由个人生活困顿写起,对比自身官俸优渥,生出愧疚之情,体现儒家“推己及人”的仁者情怀。
3. “大裘”为全诗核心意象,实指理想中的仁政制度,非实物而为象征,寓意以仁爱治国、泽被万民的政治蓝图。
4. 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结构层层递进,从现实贫困到理想政治,由小及大,由私及公。
5. 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具有强烈的社会关怀。
以上为【醉后狂言酬赠萧殷二协律】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酬赠为名,实则寄托深远。开篇直述萧、殷二人的贫寒境遇:天寒衣葛、甑中积尘,生动刻画出士人潦倒之状。继而描写十一月风雪中的江城山寺,环境凄冷,更衬托出二人处境之艰难。诗人身为太守,目睹此景,心生惭愧——自己“重衣复衾”,而贤士百姓却“未沾襦裤恩”,强烈的对比凸显其自省精神。
诗人遂命人为二人制裘,不惜用“吴绵细软”“桂布密”等名贵材料,极言其用心之诚。然而二人回赠诗书,诗人却谦称“小惠何足论”,转而引出真正的“大裘”——这件“非缯亦非纩”的皮裘,实为诗人理想中的仁政。它“裁以法度,絮以仁”,是制度与道德的结合体;“出亦不独裹一身”,表明其志不在私利,而在普惠苍生。
结尾“若令在郡得五考,与君展覆杭州人”,既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友人的共勉。全诗由私情而及公义,由物质馈赠升华为精神理想,展现了白居易作为地方官的仁政情怀与儒家士大夫的责任担当。其语言平实而意蕴深厚,典型体现了其“老妪能解”而内含深意的诗风。
以上为【醉后狂言酬赠萧殷二协律】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纪事》卷三十九:“乐天守杭,有德于民,此诗可见其恤下之心。”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九引《蔡宽夫诗话》:“白乐天作郡守,务在惠民,观‘大裘’之喻,知其志不在小补也。”
3.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此虽非律诗,然其气脉贯通,自惭自责,转出仁政之思,真贤守之言。”
4. 《白居易集笺校》(朱金城校注):“此诗以‘大裘’为喻,表达其以仁政治民之理想,与《新制布裘》诗意相近而更见政治理想。”
以上为【醉后狂言酬赠萧殷二协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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