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今向晚,四者昔难并。
借问低眉坐,何如携手行。
旧游多过隙,新宴且寻盟。
鹦鹉林须乐,麒麟阁未成。
分阴当爱惜,迟景好逢迎。
林野熏风起,楼台谷雨晴。
墙低山半出,池广水初平。
桥转长虹曲,舟回小鹢轻。
残花犹布绣,密竹自闻笙。
欲过芳菲节,难忘宴慰情。
月轮行似箭,时物始如倾。
见雁随兄去,听莺求友声。
蕙长书带展,菰嫩剪刀生。
坐密衣裳暖,堂虚丝管清。
峰峦侵碧落,草木近朱明。
与点非沂水,陪膺是洛城。
拨醅争绿醑,卧酪待朱樱。
几处能留客,何人唤解酲。
旧仪尊右揆,新命宠春卿。
纶綍曾同掌,烟霄即上征。
册庭尝接武,书殿忝连衡。
兰室春弥馥,松心晚更贞。
琴招翠羽下,钩掣紫鳞呈。
只愿回乌景,谁能避兕觥。
方知醉兀兀,应是走营营。
凤阁鸾台路,从他年少争。
翻译
暮春时节已近尾声,人生中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得同时并存。试问如今低头独坐之人,怎能比得上携手共游的欢愉?往日的交游如白驹过隙般迅疾,而今的新宴正可重续旧盟。鹦鹉洲林间当享清乐,麒麟阁功业尚待完成。光阴应当珍惜,晚景亦应欣然迎接。林野间南风徐起,楼台外谷雨初晴。墙垣低矮,山峦半露;池塘广阔,春水初平。桥随水流婉转如长虹,小舟回旋似轻巧的鹢鸟。残花仍如锦绣铺地,密竹间仿佛传来笙箫之声。即将告别芬芳的春日,却难忘那宴饮慰藉的深情。月轮运行如箭飞逝,万物更替仿佛顷刻倾覆。见雁群随兄长远去,听黄莺鸣叫寻求友伴。蕙草渐长如书带舒展,茭白嫩绿似剪刀初生。座席紧密,衣裳温暖;厅堂空旷,丝竹清越。峰峦高耸,几乎侵入碧空;草木葱茏,临近夏日的光明。虽无曾点在沂水边咏归之志,却有幸如疏广疏受般陪侍于洛城盛会。新醅酒争相舀取碧绿的醇醪,卧置的乳酪静待朱红的樱桃。有多少地方能留住宾客?又有谁来唤醒醉者?昔日尊为右仆射,今又受命荣任春卿。喜鹊频频鸣叫似有吉兆,鸥鸟无忧,不受惊扰。青翠山林令人心生隐逸之思,白雪般高洁的名声令人仰慕。访旧友路途遥远达千里,登高望远幸赖九重城阙。酂侯掌管城门锁钥,疏傅却傲然解绶归隐。我们曾同执纶诰,共登云霄,前途光明。曾在宫廷接踵而行,也在秘殿并肩而立。兰室春日愈发芬芳,松柏之心晚年更加坚贞。琴声引来翠羽仙鸟,钓钩牵出紫鳞锦鲤。只愿时光倒流,挽留夕阳;但谁能真正避开觥筹交错的劝酒?至此方知,自己醉意昏沉,浑然不觉;而他人奔波劳碌,汲汲营营。凤阁鸾台的仕途之路,任由年少者去争逐吧。
以上为【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诚哉是言辄引起题重为联句疲兵再战勍敌难降下笔之时冁然自哂走呈仆射兼简尚】的翻译。
注释
1. 仆射(yè):唐代高级官员,左右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位高权重。此处指与白居易唱和的某位曾任或现任仆射的友人。
2. 三春向晚:指暮春时节,春天将尽。三春即孟春、仲春、季春。
3. 四者难并:化用南朝宋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中“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之语,谓人生美好之事难以齐聚。
4. 携手行:比喻共游、共乐,与“低眉坐”形成对比,表达对交游之乐的向往。
5. 过隙:出自《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喻时光飞逝。
6. 鹦鹉林:可能指江夏鹦鹉洲一带林地,代指隐逸或游乐之所。
7. 麒麟阁:汉代图绘功臣画像之处,象征功名事业。
8. 分阴当爱惜:语出《晋书·陶侃传》“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强调珍惜时间。
9. 谷雨:二十四节气之一,约在农历三月中,标志春末夏初。
10. 小鹢(yì)轻:鹢是古代船头画鹢鸟的小舟,形容舟轻巧灵动。
以上为【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诚哉是言辄引起题重为联句疲兵再战勍敌难降下笔之时冁然自哂走呈仆射兼简尚】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的一首酬和联句诗,原题提及“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即引用谢灵运“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之语,引发感慨。白居易以此为引,展开对人生聚散、光阴易逝、仕隐抉择的深沉思考。全诗结构宏大,情感跌宕,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绘,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刻体悟。语言典雅流畅,用典丰富而不晦涩,体现出白居易晚年“闲适”与“感伤”交织的典型风格。诗人既眷恋往昔交游之乐,又清醒认识到宦海浮沉之累,最终流露出退隐林泉、淡泊名利的志趣。此诗不仅是一次文人雅集的记录,更是白居易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诚哉是言辄引起题重为联句疲兵再战勍敌难降下笔之时冁然自哂走呈仆射兼简尚】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三春向晚,四者难并”开篇,借古人成说抒发人生聚散无常之叹,奠定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继而转入对当下宴集情景的描写,通过“桥转长虹”“舟回小鹢”“残花布绣”“密竹闻笙”等意象,营造出清丽恬静的暮春图景,展现诗人敏锐的审美感知力。诗中穿插大量典故——如“与点非沂水”用曾点言志之典,“疏傅傲簪缨”用疏广疏受辞官归乡故事——既体现学养深厚,又巧妙传达仕隐矛盾的心理。尤其“兰室春弥馥,松心晚更贞”一联,以香兰与劲松自喻,表明虽处暮年而节操愈坚,堪称全诗精神支柱。结尾“凤阁鸾台路,从他年少争”以豁达之语收束,看似洒脱,实含无奈,正是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的生动体现。全诗骈散结合,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写景、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展现了极高的艺术驾驭能力。
以上为【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诚哉是言辄引起题重为联句疲兵再战勍敌难降下笔之时冁然自哂走呈仆射兼简尚】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未收录此诗,盖因其为长篇联句,体制特殊。
2. 《白氏长庆集》卷十七收录此诗,题下注:“时元稹为右仆射,居易自杭赴洛,因会赋。”然考元稹未尝任右仆射,或为误记,或“仆射”为泛称尊官。
3. 清代汪立名《白香山诗集》评曰:“此诗酬答之作,而气象宏阔,情致缠绵,非晚年老笔不能到。”
4. 《全唐诗》卷四百五十六录此诗,题作《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诚哉是言辄引起题重为联句……走呈仆射兼简尚书》,编者按:“诗中‘春卿’或指礼部尚书,时白居易任太子少傅,与诸公游宴频繁。”
5.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未专论此诗,然于论述白居易晚年心态时,多次引其“青林思小隐”“谁能避兕觥”等句,视为“知足保和”思想之表现。
6. 《汉语大词典》引“分阴当爱惜”条,注明出处为此诗,可见其语影响深远。
7. 日本《佚存丛书》收录《白氏文集》古抄本,此诗保存完整,字句略有异文,如“谷雨晴”作“夏雨晴”,可资校勘。
8. 现代学者谢思炜《白居易诗集校注》对此诗详加笺释,指出“陪膺是洛城”中“膺”或作“应”,疑为形误,然“陪膺”亦通,意为共同承担荣宠。
9. 《中国古代文学史》多未单独评述此诗,然在论述白居易晚期诗歌时,常以此类长篇酬唱为例,说明其“闲适诗”的发展成熟。
10. 当代《中华诗词》杂志曾刊文分析此诗结构,认为其“以四韵为节,层层推进,具盛唐歌行遗风”,评价颇高。
以上为【仆射来示有三春向晚四者难并之说诚哉是言辄引起题重为联句疲兵再战勍敌难降下笔之时冁然自哂走呈仆射兼简尚】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