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静心独居已满三十日,邻家却传来笙歌之声。
明月当空,我停杯不饮;眼力昏花,难再看清如花之人。
幸而依靠学佛悟得“空”为真谛,深知思念不过是尘世之念。
但仍会想起往日的谈笑言语,尚未忘却旧时的亲朋故人。
长期担任朝廷要职(龙门主),也曾多次参与贵族游宴(兔苑宾)。
水上嬉戏,歌声终日不绝;雪中设宴,烛火通宵达旦。
事事都曾过度放纵,时时仍须自我反省。
如今美景皆已抛却,不觉已度过七十四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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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斋居:指在家中持斋修行,过清净生活,常伴有禁欲、静坐、诵经等行为。
2. 三旬:三十天,极言斋戒时间之长。
3. 笙歌发四邻:邻居家奏乐歌舞,形容世俗享乐不断。
4. 停酒夜:停止饮酒的夜晚,暗指因斋戒或年老体衰而戒酒。
5. 眼闇看花人:视力模糊,已无法看清赏花之人,亦隐喻青春不再。
6. 赖学空为观:依靠学习佛教“诸法皆空”的观念来观照人生。
7. 念是尘:佛教语,意谓一切思念皆属尘世妄念,应加以舍离。
8. 龙门主:指曾任太子少傅等高官,龙门为唐代士人向往之地,代指仕途高位。
9. 兔苑宾:兔苑即梁孝王兔园,汉代贵族游宴之所,此处借指自己曾为权贵座上宾。
10. 水嬉、雪宴:分别指夏日水上娱乐和冬日雪中宴会,极言昔日生活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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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所作,题为《斋居春久感事遣怀》,表达了诗人久居斋戒、远离喧嚣后对人生过往的深刻反思。全诗以“斋居”起笔,通过对比邻里的笙歌与自身的清寂,凸显内心孤寂与超脱之间的矛盾。诗人虽修习佛法,以“空”观照人生,知“念是尘”,却仍难以完全割舍人间情谊与旧日记忆,体现其“外修禅寂,内怀深情”的典型晚年心境。诗中回顾仕途显赫、宴乐无度的往昔,自省“事事皆过分”,进而感叹时光飞逝,七十四年春光已逝,饱含人生迟暮之慨与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问。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与“感伤诗”融合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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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当下”写起,转入“回忆”,再归于“自省”与“感怀”,层层递进,情感深沉。首联以“斋居”与“笙歌”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诗人身处寂静而外界喧嚣的孤独处境,也暗示精神追求与世俗生活的对立。颔联“月明停酒夜,眼闇看花人”对仗工整,意境苍凉,既写生理衰老,又寓人生迟暮之悲。颈联转向内心世界,以佛理自遣——“空为观”“念是尘”,但“犹思闲语笑,未忘旧交亲”一句陡转,揭示即便修禅亦难断情缘,正是白居易“中隐”思想的真实写照:不彻底出世,亦不沉溺俗世。
后半追溯往昔荣华,“龙门主”“兔苑宾”展现其仕宦显达,“水嬉”“雪宴”极写生活奢靡。然而“事事皆过分,时时自问身”一句顿然清醒,充满忏悔意味。尾联“风光抛得也,七十四年春”收束全篇,以平淡语道尽无限感慨:一生繁华阅尽,终归寂静,唯余对时光流逝的怅惘。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将老年之思、佛理之悟、人生之悔融为一体,具有强烈的哲理性和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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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四十七收录此诗,题下注:“大和九年作。”时白居易七十四岁,正退居洛阳履道里,过半官半隐生活。
2. 清·汪立名《白香山诗集》评:“此老年自省之作,语语从肺腑流出,无丝毫矫饰。‘事事皆过分’五字,可为终身鉴。”
3.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乐天晚岁多病,渐崇佛法,然未能忘情于旧游,故有‘犹思闲语笑’之句,其性情之真可见。”
4. 张清华《白居易诗选》评:“此诗融禅理、人情、自省于一体,是理解白居易晚年心态的重要文本。‘风光抛得也’一句,看似洒脱,实含无限惋惜。”
5.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称:“诗中既有对往昔生活的追忆与反省,又有对现实处境的冷静观察,更有对生命终点的平静面对,体现了白居易晚年特有的淡泊与通达。”
以上为【斋居春久感事遣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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