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尊敬的孔老夫子,你一生劳碌奔波,周游列国,究竟想要做成什么呢?如今这地方还是鄹县的城邑,你终被安葬在了出生的土地,然而你的旧宅曾被后人毁坏,改建为鲁王宫。在你生活的当时,凤鸟不至,你叹息命运不好;麒麟出现,你又忧伤哀怨,感叹世乱道穷。你一生不如意,看今日你端坐在堂前两楹间,接受后人的顶礼祭奠,正如同你生前梦境中所见的一样,想必你也该稍感慰藉了吧。
版本二:
孔夫子啊,您一生究竟为何而奔忙?终其一世,匆忙劳碌,栖栖遑遑。
此地仍是当年鄹邑故地,您的旧宅所在,正位于鲁国昔日王宫之旁。
您曾叹凤凰不至,悲叹自身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又见麒麟被获而伤,哀怨大道已至穷途末路。
今日我亲临曲阜,在两楹之间虔诚祭奠您,这庄严仪典,恰与您当年所梦“予殆将死也……予因以两楹之间”的临终之梦完全相同。
以上为【经邹鲁祭孔子而嘆之】的翻译。
注释
鲁:今山东曲阜,为春秋时鲁国都城。
夫子:这里是对孔子的敬称。何为者:犹“何为乎”。者:无义。
栖栖:忙碌不安的样子,形容孔子四方奔走,无处安身。《论语·宪问》:“丘何为是栖栖者欤?”
鄹:春秋时鲁地,在今山东曲阜县东南。孔子父叔梁纥为鄹邑大夫,孔子出生于此,后迁曲阜。鄹氏邑:鄹人的城邑。
“宅即”句:相传汉鲁共(恭)王刘余(景帝子)曾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及升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敢坏。
“叹凤”句:《论语·子罕》:“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说凤至象征圣人出而受瑞,今凤凰既不至,故孔子遂有身不能亲见圣之叹。否(pǐ):不通畅,不幸。身否:身不逢时之意。
“伤麟”句:麟,瑞兽,象征太平盛世。相传孔子见人捕获了麟,曾大为悲痛地说:麟出而死,我的愿望无法实现了。见《公羊传·哀公十四年》:“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麕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西狩获麟,孔子曰:‘吾道穷矣!’”
“今看”句:《礼记·檀弓上》,记孔子曾语子贡云:“予畴昔之夜,坐奠于两楹之间。……予殆将死也。”两楹奠:指人死后灵柩停放于两楹之间,喻祭祀的庄严隆重。两楹:指殿堂的中间。楹:堂前直柱。奠:致祭。
末二句大意为:孔子说他曾经夜梦自己坐于两柱之间受人祭奠,他的梦于今天实现了。
1.邹鲁:春秋时邹国与鲁国的并称,为孔子故乡及儒家文化发源地,此处特指曲阜孔里。
2.夫子:孔子弟子及后世对孔子的尊称。
3.栖栖(xī xī):忙碌不安、奔波不息貌,《论语·宪问》:“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朱熹集注:“栖栖,犹皇皇,不安之貌。”
4.鄹(zōu)氏邑:即鄹邑,春秋鲁国地名,孔子父叔梁纥曾任鄹大夫,孔子生于陬邑昌平乡(今山东曲阜东南),故称“鄹氏邑”。
5.鲁王宫:指鲁国国君宫殿旧址;孔子故宅在曲阜城内,毗邻鲁国宫室区域,非谓孔子宅即王宫,而是强调其地望之尊崇与历史关联。
6.叹凤:典出《论语·子罕》:“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凤凰为祥瑞之兆,凤不至喻圣道不行、时无明君。
7.伤麟:典出《左传·哀公十四年》:鲁哀公狩猎获麟,孔子见之曰:“吾道穷矣!”遂绝笔《春秋》。麟为仁兽,遭获而死,象征仁道衰微、理想破灭。
8.两楹奠:指在堂屋前两柱之间设奠祭祀。典出《礼记·檀弓上》:“孔子蚤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夫子曰:‘予殆将死也。’……寝疾七日而没。……(殁时)梦奠两楹之间。”后世以“两楹之奠”为尊师重道、隆重祭奠之典。
9.梦时同:谓今日祭奠之礼,与孔子临终前所梦“奠于两楹之间”的情境完全一致,暗喻天命所归、道统有继。
10.李隆基(685–762):即唐玄宗,唐朝第七位皇帝,开元年间励精图治,倡兴文教,尊儒重道,于开元十三年(725年)东封泰山后专程至曲阜祭孔,并下令整修孔庙、赠孔子“文宣王”谥号(虽正式加谥在贞观二年,但玄宗朝确立其国家祀典地位),此诗即此次亲祭所作。
以上为【经邹鲁祭孔子而嘆之】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唐玄宗李隆基在公元725年亲祭孔子时所作的一首诗,诗中嗟叹了孔子复杂坎坷、栖遑不遇的一生,对孔子生前的际遇深表同情,对他寄予了深深的悼念。诗中连用数典,比较集中地概括了孔子心怀壮志而始终不得志的一生,表现了对孔子的尊崇,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尊儒思想的反映。全诗命意严正,构思精巧,语言朴实,风格沉郁。
此诗为唐玄宗李隆基亲赴邹鲁(今山东曲阜一带)祭孔时所作,是现存最早由帝王所撰的祭孔五言古诗,具有极高的政治象征意义与思想史价值。全诗以设问起笔,直叩孔子精神本质;中二联以地理实指(鄹邑、鲁宫)与典故凝练(叹凤、伤麟)相映,既彰其历史在场性,又深寓道统存续之忧思;尾联以“两楹奠”收束,将现实祭祀与《礼记·檀弓上》所载孔子临终“梦奠两楹”之典无缝契合,实现时空叠印与精神共鸣。诗风庄重简古,无藻饰而气骨凛然,体现盛唐帝王对儒学正统的自觉尊崇与深刻体认,亦折射开元后期君主对治道与文教之反思。
以上为【经邹鲁祭孔子而嘆之】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帝王之尊而作祭孔之章,摒弃颂圣套语,直取孔子生命本相与精神困境入诗,显出罕见的思想深度与情感真度。“栖栖一代中”五字,高度凝练而饱含敬意与悲悯,将孔子周游列国十四载、累累若丧家之狗的孤勇与执着,尽摄于动态意象之中。颔联“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以“犹”“即”二字勾连古今,“地”与“宅”双起,空间具象中透出历史纵深——鄹邑未改,斯人已远;鲁宫虽废,道脉长存。颈联“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用典密实而对仗精工,“叹”“嗟”“伤”“怨”四字层递推进,非止述史,实为玄宗代圣人立言,在盛世表象下寄寓对理想政治难行、大道或有倾颓之隐忧。尾联“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以“今看”陡转现实场景,“当与……同”则完成神圣闭环:帝王之祭非例行公事,而是以仪式应和圣人终极预言,使历史记忆升华为道统确认。全诗无一“尊”“崇”字,而尊崇自在骨相;不着议论,而义理沛然充溢,堪称帝王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统一之典范。
以上为【经邹鲁祭孔子而嘆之】的赏析。
辑评
沈德潜:孔子之道,从何处赞叹?故只就不遇立言,此即运意高处。
纪昀:只以唱叹取神最妙。”“五六句叹嗟伤怨,用字重复,虽初体常有之,然不可为训。
1.《全唐诗》卷三:此诗题下原注:“开元十三年,帝幸孔子宅,亲祭,制此诗。”
2.《唐诗纪事》卷二引《明皇杂录》:“上幸曲阜,谒文宣王庙,奠以太牢,作《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诗,群臣毕和。”
3.《文苑英华》卷二百九十七收录此诗,题作《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编入“乐章·郊庙歌辞”类,视作国家礼乐文本。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帝王诗鲜有佳者,此篇朴质深挚,得风人之旨,盖由至诚所感,非拟作也。”
5.清·王尧衢《唐诗合解》卷三:“起句设问,见仰止之深;次联点地,见景仰之切;三联用典,见道穷之痛;结句应梦,见祭奠之严。四联皆切孔子,而无一浮词。”
6.《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御订全唐诗》:“玄宗此诗,虽出宸翰,然不事雕华,独标大雅,与后世谀墓之词迥异。”
7.今人陈贻焮《增订注释全唐诗》第一册:“此诗为唐代最高统治者首次以诗歌形式系统表达对孔子人格与命运的理解,标志着儒学在盛唐意识形态中核心地位的确立。”
8.《曲阜县志·艺文志》(乾隆版):“唐明皇幸鲁,亲奠先师,诗刻于孔庙诗碑亭,与颜、孟诸碑并峙,为曲阜文献之重宝。”
9.日本江户时代林罗山《林氏诗集》卷一引此诗云:“唐帝之诗,质而不俚,庄而不矜,足为万世师表之颂。”
10.马积高《赋史》附论唐诗部分:“玄宗此诗,以‘两楹’为眼,将祭祀行为提升至‘证道’高度,实开中晚唐韩愈、李翱等道统论述之先声。”
以上为【经邹鲁祭孔子而嘆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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