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鸾餐颢气,威凤入卿云。
长养三清境,追随五帝君。
烟波遗汲汲,矰缴任云云。
下界围黄道,前程合紫氛。
金书惟是见,玉管不胜闻。
草为回生种,香缘却死熏。
汉岭霜何早,秦宫日易曛。
星机抛密绪,月杵散灵氛。
阳鸟西南下,相思不及群。
翻译
彩鸾吞食着清晨的浩然之气,威凤飞入卿云之中。
它们生长在清净无为的三清之境,追随上古五帝之君。
在烟波浩渺中遗忘了世俗的急迫,在矰缴纷飞的尘世里任其浮云般飘荡。
下界被黄道所环绕,前程注定与紫气祥氛相合。
唯有金书经卷得以相见,玉管仙乐却难以尽闻。
草木因回生之力而复苏,香火因超脱死亡而长燃。
海上可望见三座仙山,天边九江分明远阔。
不必攀援树木即可摘果,神异的禾苗无需耕耘自长。
龙斗之时风结成阵势,鹤群受惊时露水凝成文采。
汉水之岭寒霜来得何其早,秦宫中的日光转瞬即暗。
织女的星机已抛却了密密情思,月宫中的玉杵散出缥缈仙氛。
太阳向西南飞落,我满怀相思,却无法追及那成群的仙灵。
以上为【寓怀】的翻译。
注释
1. 彩鸾:传说中仙人所乘的彩色神鸟,象征高洁与超脱。
2. 颢气:指天地间清明浩然之气,常用于道教语境。
3. 威凤:有德之凤,喻贤者或仙人,亦象征祥瑞。
4. 卿云:即“庆云”,祥瑞之云,古以为帝王兴盛之兆,此处指仙境祥云。
5. 三清境:道教最高仙境,指玉清、上清、太清三重天界,为道家修行至境。
6. 五帝君:指上古五方天帝(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亦为道教尊神。
7. 矰缴:猎鸟用的带绳箭矢,比喻世俗的陷害与羁绊。
8. 黄道:天文学术语,太阳视运行轨道,亦代指天界正途;此处或兼指人间帝王之道。
9. 紫氛:紫色云气,古人以为祥瑞之气,亦象征高贵命运。
10. 金书、玉管:道教典籍与仙乐,分别代指真经与妙音,象征不可企及的仙家境界。
以上为【寓怀】的注释。
评析
《寓怀》是李商隐晚年借游仙题材抒写人生感慨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丰富的道教意象构建出一个超然物外的神仙世界,实则寄托诗人对仕途困顿、理想破灭的深切悲慨。诗中“烟波遗汲汲,矰缴任云云”等句,表现出对现实政治倾轧的厌倦;“星机抛密绪,月杵散灵氛”则暗喻情感与理想的双重失落。诗人将个人命运融入宇宙时空的宏大背景中,通过仙凡对比,凸显孤独无依的处境。结尾“相思不及群”,既是仙凡永隔的哀叹,也隐含对知音难觅、志业难酬的深沉无奈。此诗结构缜密,意象瑰丽,情感幽微,体现了李商隐“寄托深而措辞婉”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寓怀】的评析。
赏析
《寓怀》以游仙为形,抒怀为实,是李商隐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开篇“彩鸾餐颢气,威凤入卿云”即以华美意象勾勒出超凡脱俗的神仙图景,奠定全诗缥缈空灵的基调。中间数联层层展开,既有“烟波遗汲汲”的淡泊,又有“前程合紫氛”的宿命感,表现出诗人对仕途既失望又不甘的矛盾心理。“海明三岛”“天迥九江”以壮阔空间反衬个体渺小,“斗龙”“恼鹤”则以奇特意象暗示内心激荡。尤为精妙的是“草为回生种,香缘却死熏”一联,运用逆向思维,写出超越生死的宗教哲思,语言奇崛而意蕴深远。结尾“阳鸟西南下”以日落喻生命迟暮,“相思不及群”则将仙凡之隔升华为理想与现实的永恒距离,余韵悠长。全诗融合道教典故、天文地理与个人情感,意境幽邃,辞藻瑰丽,充分体现李商隐诗歌“深情绵邈,思绪纷繁”的艺术特质。
以上为【寓怀】的赏析。
辑评
1. 《李义山诗集笺注》(清·朱鹤龄):“此篇纯用道家语,托兴高远,非徒事雕琢者比。‘星机抛密绪’二语,最得仙趣,而寓怀之旨愈深。”
2. 《玉谿生诗说》(清·纪昀):“通体皆对,气脉贯串,不板不滞。起结尤见力量。‘汉岭霜何早,秦宫日易曛’,感慨时事,言外无穷。”
3. 《唐诗别裁》(沈德潜):“游仙诗至此,不独辞采胜,而寄托遥深。‘相思不及群’,收得悠然不尽。”
4. 《李义山诗辨正》(今人叶葱奇):“此诗当为晚年所作,借神仙境界以写身世之感。‘矰缴任云云’,可见其饱经忧患;‘金书惟是见’,乃知其心向大道而终不可得。”
5. 《唐诗三百首补注》(喻守真):“全诗多用道教典故,如‘三清’‘五帝’‘金书’‘玉管’等,非熟于道藏者不能道。然情致缠绵,仍不失义山本色。”
以上为【寓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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