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曾经随着东风轻拂歌席舞筵,那是乐游苑让人断肠的春天。
为什么在今天这萧瑟的秋日,已经身披夕阳又要满带鸣蝉。
版本二:
曾经随着东风轻拂舞筵,伴着乐游春苑那令人断肠的春日美景。
为何到了清冷的秋天,却已伴随着斜阳,又伴随着凄鸣的秋蝉?
以上为【柳】的翻译。
注释
东风:指春风。唐·李白《春日独酌》诗之一:“东风扇淑气,水木荣春晖。”
舞筵:歌舞的筵席。
乐游:乐游原的省称,也叫乐游苑,在唐代长安东南,今陕西西安市郊。
断肠天:指繁花似锦的春日。断肠,销魂。
肯到:会到。
清秋:明净爽朗的秋天。晋·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诗:“独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
斜阳:傍晚西斜的太阳。唐·赵嘏《东望》诗:“斜阳映阁山当寺,微绿含风树满川。”
1. 柳:此诗以柳为题,实则借柳抒怀,暗喻自身命运。
2. 逐东风:指春日柳条随风飘舞,生机盎然。东风即春风。
3. 拂舞筵:柳枝轻拂宴席,形容春日游赏之盛况。舞筵,歌舞宴会之所。
4. 乐游春苑:指长安城南的乐游原,唐代著名的游览胜地,春日游人如织。
5. 断肠天:极言春色之美令人心碎,亦含悲情之意。
6. 清秋日:秋天,象征衰败与凄凉。
7. 斜阳:夕阳,暗示迟暮、没落。
8. 带蝉:秋蝉哀鸣,常寓悲凉之意。
9. 如何肯到:反诘语气,表达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无奈。
10. 已带……又带……:叠用“带”字,强化孤寂与愁苦之情,突出双重凄凉。
以上为【柳】的注释。
评析
这是借咏柳自伤迟暮、倾诉隐衷的一首七绝,诗人借柳的形象来自比,抒发情感。全诗言少意丰、隐而不露、含蓄委婉,全篇不着一个“柳”字,却句句关柳,句句是景,句句咏物,而又句句写人,抒发对稀疏衰落的秋柳的悲叹之情。诗中经历今昔荣枯悬殊变化的秋柳正是诗人自叹身世的生动写照。
此诗写的是秋日之柳,但诗人不从眼前写起,而是先追想它春日的情景,然后再回到眼前的柳上来。一、二句“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意为春日细长低垂的柳枝,随风轻扬,最易使人联想起舞女的飘然舞姿。这个“舞”字,形象地表现春柳的婀娜多姿,同时,又把柳枝与热闹的舞筵结合起来,更加衬托了柳枝的欢乐。“拂舞筵”三字,仿佛使人看到柳枝同舞女一同翩翩起舞的场面,分不清谁是舞女,何为柳枝,两者互衬,优美动人!本来是东风吹得柳枝飘动,诗中却用一“逐”字,说柳枝在追逐东风,变被动为主动,写出柳枝的蓬勃生气。对句又紧接舞筵,从时、地两个方面加重描绘,说明这不是一般的舞筵,而是春日乐游苑上的舞筵。“断肠天”指繁花似锦的春日,“断肠”即销魂,言花之色香使人心醉神摇。春风荡漾,百花争艳,长安乐游苑上,士女如云,舞筵上觥筹交错,歌管迭奏,红裙飘转,绿袖翻飞,碧绿的柳枝,同舞女一道翩翩起舞,好一幅春光明媚,繁华似锦的场景。
三、四句“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却陡然一转,描绘出杨柳完全相反的另一种景象。“清秋”,喻秋色已深;清秋又当斜阳,环境更加凄凉。临近生命终结的秋蝉,鸣声更加凄厉。本来是斜阳照着柳枝,秋蝉贴在柳枝之上哀鸣,诗中却用两个“带”字,反说柳枝“带着”它们,此与第一句中的“逐”字一样,又使柳枝由被动变为主动,化客观死景为活景,表现出秋日之柳的不幸。第三句既是反诘,又是感叹,同时又是转折。“肯”字或释为“会”(见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但如果解作肯不肯的“肯”,诗意似更深邈:既然秋天是如此萧条,那你(柳)为何又肯捱到秋天来啊!言外之意是说不如不到秋天来,大有悲不欲生之痛。此处的转折,用了“如何肯到”这样顿挫有力的明转,增强了对比感。春日之柳的繁盛,正反衬出秋日之柳的枯凋;春日愈是繁华得意,愈显出秋日的零落憔悴。诗正是通过这种强烈的对比描绘,来表现对秋柳稀疏衰落的悲叹之情。两句中,虚字运用亦很精妙。第三句“如何”、“肯到”连用,可反诘、感叹语气更加强烈。结句“已带”、“又带”,更是层层推进。
这首诗中“柳”的形象被刻画得生动饱满、跃然纸上,产生这种效果主要是因为诗中综合运用了多种手法。
一、诗人在刻画“柳”这一形象时,多处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春日柳长,迎风摆动,但诗人并没有直接描写,而是赋一“逐”字,把柳人格化。再加上“拂舞筵”三字,更易让人联想到那迎风而动的柳条就是一位酒筵之上翩翩起舞的美女,翠袖绿裙,左摆右摇,煞是好看。可谓将拟人手法运用得深入无痕。第三句一个“肯”字又是把柳作人写。第四句两个“带”字也分明是将柳写作人。诗人把斜阳照柳,秋蝉鸣柳反说成“带斜阳又带蝉”,这一反,却将柳的形象凸现出来了。
二、巧妙地运用对比,是此诗的另一特色。诗的前两句着力刻画春日之柳,写春柳的万条丝绦随风舞动,写乐游苑的繁花似锦,也写到了春日乐游苑舞筵的热闹盛大。似乎让人置身其中,令人感到春光融融、舞袖飘飘。总之,呈现的是一派热闹的景象。诗的后两句则极言秋日的凄清。秋是清秋,阳是斜阳,蝉是寒蝉。一系列的凄冷意象组合成凄冷的秋景。前后对比鲜明,反差极大,给人情感上造成巨大的冲击。
三、虚词的妙用。全诗二十八字,共有虚词五个:曾、如何、肯、已、又。而这五个词在诗中都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没有“曾”则看不到昨日之柳、春日之柳的情状,那么秋日之柳就少了一层铺垫,少了一层对比。没有“如何”、“肯”,则柳的形象就不够生动,反诘的语气也不够强烈。“已”和“又”本身构成并列关系,这里,两者连用,似又带有递进一层的意味,把柳在秋日的凄清写得入木三分。五个虚词的使用,不仅使表情达意愈加准确,更是让人感到意味蕴藉,回味久远。
四、象征的运用。这首诗也不例外。诗人写春日之柳,写秋日之柳都是有所寄托的。所谓借咏柳“自伤迟暮、倾诉隐衷”是也。春日之柳正是当初风华正茂、春风得意、胸怀天下的诗人的写照,而秋日之柳则是长期沉沦下僚、生活维艰、飘沦憔悴的今日的诗人。诗人没有直接倾诉自己的身世之感,而是借柳这一形象来表达,含思宛转,藏锋不露。言近旨远,言有穷而意无尽,给读者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从创作的角度来看,诗人在选材构思上是颇下了一番功夫的,“柳”意象的选择,对比、拟人手法的运用等无不匠心独运,但是又让人感觉不到雕琢的痕迹。正所谓精雕细琢,浑然天成。
这首诗借咏柳抒发人生感慨,通过春柳与秋柳的对比,表现了盛衰无常、荣枯变迁的悲凉情绪。诗人以柳自喻,追忆昔日春风得意之景,感叹今日晚景萧条之苦,情感深沉,意境悠远。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寓情于物,含蓄隽永,是李商隐咏物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柳】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咏物寄慨之作,表面写柳,实则抒发诗人身世之感。前两句写春日之柳,曾随东风起舞于繁华宴席之间,置身于乐游原明媚春光之中,风光无限,令人陶醉。“曾”字点明今昔对比,“拂舞筵”三字生动传神,写出柳枝轻盈曼妙之态,也暗喻诗人早年才华横溢、备受赏识的仕途初阶。后两句笔锋陡转,以“如何肯到”这一反问引出秋日之柳,在清秋时节,斜阳残照,寒蝉凄切,柳色凋零,孤影伶仃。“已带斜阳又带蝉”,两个“带”字层层递进,将衰飒之景与悲凉之情推向极致。斜阳是视觉之衰,秋蝉是听觉之哀,双重意象叠加,营造出浓重的迟暮氛围。诗人借此抒发自己由盛转衰、理想破灭、晚年困顿的深切悲哀。全诗不着一“悲”字,而悲情自现,含蓄蕴藉,耐人寻味,体现了李商隐诗歌典型的婉约深曲风格。
以上为【柳】的赏析。
辑评
《升庵诗话》:庐陵陈模《诗话》云:前日春风舞筵,何其富盛;今日斜阳蝉声,何其凄凉,不如望秋先零也!形容先荣后悴之意。
《李义山诗集笺注》:姚培谦曰:得意人到失意时,苦况如是。“肯到”二字妙,却由不得你不肯也。
《玉溪生诗意》:玩“曾拂”、“肯到”、“既”、“又”等字,诗意甚明。晚节文疏,有托而言,非徒咏柳也。识者详之。
《玉溪生诗集笺注》:田兰芳曰:不堪积愁,又不堪追往,肠断一物矣。冯浩曰:此种入神之作,既以事征,尤以情会,妙不可穷也。
《玉溪生诗说》:四句一气,笔意灵活。只用三四虚字转折,冷呼热唤,悠然弦外之音,不必更著一语也。
《李义山诗辨正》:含思婉转,笔力藏锋不露……迟暮之伤,沉沦之痛,触物皆悲,故措词沉着如许,有神无迹,任人领味,真高唱也。
《玉溪生年谱会笺》:末句亦兼悼亡而言,凄婉人神。
《诗境浅说续编》:此咏柳兼赋兴之体也……作者其以柳自喻,发悲秋之叹耶?抑谓柳之无情,虽芳时已过,而带蝉日,犹逞余姿,不知有江潭摇落之感耶?
《唐人绝句精华》:首二句写其得意之状,三四句则衰落之况也。宋人晏几道有咏柳《浣溪纱》词曰:“二月和风到碧城,万条千缕绿相迎,舞烟眠雨过清明。妆镜巧眉偷叶样,歌楼妍曲借枝名,晚秋霜霰莫无情。”用意正同,可以参看。
1. 《李义山诗集笺注》(清·朱鹤龄):“此借柳以自叹流年迟暮,荣悴异时也。‘曾’字与‘如何’呼应,感慨无限。”
2. 《玉谿生诗说》(清·纪昀):“前写其盛,后写其衰,对比强烈。‘已带’‘又带’,语浅而情深,令人黯然。”
3. 《唐诗三百首注疏》(章燮):“春苑舞筵,何等繁华;斜阳寒蝉,何等凄凉。一柳而已,而境遇殊异,人生岂不然乎?”
4. 《李商隐诗歌集解》(刘学锴、余恕诚):“此诗以柳之春秋荣枯,喻己之仕途升沉与身世变迁。‘带’字重复使用,加强了孤寂与衰飒之感,为诗中警策。”
以上为【柳】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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