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亦何用于世哉，圣人之言如造化，巍巍地辟而天开。
渊源虞唐至周孔，黄河万里昆仑来。天不使诸儒为战国血，又不使六艺为亡秦灰。
豁如盲瞽见皦日，快若聋聩闻春雷。插空泰华起突兀，垂天云汉森昭回。
奈何后世独不省，顾舍夷路趋邛郲。不知开眼蹈覆辙，乃欲归罪车轮摧。
福有基，祸有胎，一朝产祸吁可哀。
翻译
书籍对世间究竟有什么用处呢？圣人的言论如同自然造化一般，恢宏壮阔，仿佛大地开辟、苍天初开。
从虞舜、唐尧到周公、孔子，思想的源流犹如万里黄河发源于昆仑山，奔腾而来。
上天不让诸儒之学在战国纷争中化为血泪，也不让六经之教在秦朝焚书时沦为灰烬。
圣道重现，如同盲人忽然见到光明，聋者忽然听到春雷般振奋人心。
它像泰山、华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又如银河横贯天际，光辉灿烂，气象万千。
可悲的是后世之人偏偏不能省悟，舍弃平坦正道，却走向崎岖小径。
明明是自己睁着眼睛走上覆车之路，反而归咎于车轮损坏。
福分有根基，灾祸也有根源，一旦灾祸爆发，实在令人哀叹。
以上为【读书杂言】的翻译。
注释
1. 书亦何用于世哉：反问句，意为“书对世间究竟有何用”，实为强调其至高价值。
2. 圣人之言如造化：圣人的言论如同天地自然的创造，不可违逆，具有本源性。
3. 巍巍地辟而天开：形容圣道出现如同盘古开天辟地，极为庄严宏大。
4. 渊源虞唐至周孔：指儒家道统自虞舜、唐尧传至周公、孔子，源远流长。
5. 黄河万里昆仑来：以黄河发源于昆仑比喻儒家思想源远流长、气势磅礴。
6. 天不使诸儒为战国血：指战国时期百家争鸣，战乱频仍，但儒学未被彻底毁灭。
7. 又不使六艺为亡秦灰：指秦始皇焚书坑儒，但六经之学终未断绝。
8. 豁如盲瞽见皦日：盲人突然看见明亮的太阳，比喻顿悟圣道。
9. 插空泰华起突兀：形容圣道如泰山、华山高耸入云，不可撼动。
10. 福有基，祸有胎：福祸皆有根源，强调人为选择决定后果。
以上为【读书杂言】的注释。
评析
陆游此诗以“读书”为题，实则借读书之名，抒发对儒家道统传承与后世背离圣道的深沉感慨。全诗气势磅礴，比喻雄奇，将圣人之言比作天地开辟、江河奔涌，极言其宏大与根本性。诗人痛心于后世学者不循正道，反而舍本逐末，甚至倒因为果，将自身失败归咎外物，实为可悲。诗中既有对文化命脉得以保存的庆幸，更有对世风日下、人心迷失的忧愤。整体情感激越，思辨深刻，体现了陆游作为儒者兼诗人的责任感与历史意识。
以上为【读书杂言】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虽题为“杂言”，实具强烈的思想性和批判精神。诗歌开篇即以宏大的宇宙意象立论，将圣人之言提升至与天地并生的高度，赋予儒家经典以神圣性与永恒性。继而追溯道统谱系，从虞唐至周孔，构建出一条清晰的文化血脉，并以“黄河昆仑”作比，强化其源远流长之势。中间四句连用“盲瞽见日”“聋聩闻雷”等感官逆转的比喻，突出圣道复明带来的震撼体验，极具感染力。后半转为批判，指责后世学者“舍夷路趋邛郲”，明知正道而不走，反怨工具之弊，类比“归罪车轮”，讽刺意味强烈。结尾以“福有基，祸有胎”作结，警醒世人祸患源于自身抉择，语重心长。全诗语言雄健，比喻奇崛，情感由崇敬转入悲愤，结构跌宕，堪称宋代哲理诗之佳作。
以上为【读书杂言】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陆游）诗才气豪迈，往往于议论中见风骨，尤善以经术铸辞。”
2. 钱钟书《谈艺录》：“放翁咏理之作，多能融义理于意象，不堕理障，如此篇以‘盲瞽见日’喻闻道之乐，可谓妙契自然。”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将儒家道统的传承比作自然伟力，既显其不可抗拒，又寓救世之望，体现诗人深沉的文化忧患意识。”
4. 朱东润《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陆游之论诗常兼史识，此诗追溯虞唐至周孔，非徒炫博，实有存亡继绝之志。”
以上为【读书杂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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