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水馆参差路。感_游、正似残春风絮。掠地穿帘,知是竟归何处。镜里新霜空自悯,问几时、鸾台鳌署。迟暮。谩凭高怀远,书空独语。
自古。儒冠多误。悔当年、早不扁舟归去。醉下白苹洲,看夕阳鸥鹭。菰菜鲈鱼都弃了,只换得、青衫尘土。休顾。早收身江上,一蓑烟雨。
翻译
山村与水边驿站之间,道路错落不齐。我感慨自己漂泊的游踪,正像残春时节随风飘荡的柳絮一般零落无依。轻掠地面、穿行帘幕,不知最终将归向何方。对着镜子看到鬓边新添的白发,只能独自哀怜,试问何时才能进入鸾台鳌署这样的显贵之位?已经年岁迟暮了。徒然登高怀远,对着天空以指画空,自言自语。
自古以来,读书人常被儒冠所误。悔恨当年未能早早乘一叶扁舟归隐江湖。曾经醉倒在长满白苹的小洲上,看夕阳下鸥鹭飞翔。连故乡的菰菜鲈鱼这般清味都舍弃了,换来的却只是官场青衫上的尘土。不要再顾念这些了!趁早退隐江上,披一身烟雨,享一蓑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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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真珠帘:词牌名,又名《珍珠帘》,双调九十四字,仄韵。
2. 参差路:错落不齐的道路,形容旅途崎岖或行迹不定。
3. 感_游:原文此处有缺字,据多数版本推测为“感羁游”或“感飘游”,意为感慨漂泊之旅。
4. 残春风絮:残春时随风飞舞的柳絮,比喻身世飘零、无所依托。
5. 掠地穿帘:形容柳絮低飞穿行于屋檐帘幕之间,亦暗喻行踪不定。
6. 镜里新霜:指镜中所见的白发,以“霜”喻白发,表达年老之叹。
7. 鸾台鳌署:泛指朝廷高级官署。鸾台为唐代门下省别称,鳌署指翰林院等清要之地,象征仕途高位。
8. 书空独语:典出《世说新语》,晋人殷浩被废后终日以手在空中写字,曰“咄咄怪事”,此处指内心愤懑无奈,只能自言自语。
9. 儒冠多误:化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谓读书人因追求功名反而误了人生。
10. 菰菜鲈鱼: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辞官归乡。此处代指故乡风物与闲适生活。青衫:古代低级官员的服饰,此处指宦途奔波所得不过微职尘劳。收身:抽身退出,指归隐。
以上为【真珠帘】的注释。
评析
这首《真珠帘》是陆游晚年词作中的代表之一,抒发了对仕途失意、人生蹉跎的深切感慨,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情感沉郁,语言凝练,意境深远。上片写羁旅漂泊之感,以“残春风絮”喻身世飘零,形象而凄切;下片转入对人生选择的反思,直斥“儒冠多误”,表达了对功名的彻底失望和对田园隐逸的强烈渴望。词中既有杜甫式的沉痛,又有陶渊明式的超脱,体现了陆游作为士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深刻矛盾。
以上为【真珠帘】的评析。
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上下片各有侧重。上片重在写景抒情,以“山村水馆”开篇,勾勒出一幅荒凉孤寂的羁旅图景。“感羁游、正似残春风絮”一句,既是比喻,也是心境写照,将词人晚年的飘零之感推向极致。随后“掠地穿帘,知是竟归何处”进一步深化无根之叹,不仅身体无定所,灵魂亦无所归依。
“镜里新霜”一句陡转,由外景入内情,直面衰老与失意。“问几时、鸾台鳌署”看似问仕途腾达,实则反语,透露出对功名的幻灭。结以“迟暮”“书空独语”,令人想起杜甫“百年多病独登台”的苍凉,极具感染力。
下片转入反思与抉择。“儒冠多误”四字如惊雷破空,是对一生追求的彻底否定。陆游早年怀抱恢复中原之志,终生不得志,晚年回望,唯有悔恨。“早不扁舟归去”是痛定思痛之语。接着以“醉下白苹洲”“看夕阳鸥鹭”描绘理想中的隐逸生活,画面宁静优美,与前文的动荡形成鲜明对比。
“菰菜鲈鱼都弃了,只换得、青衫尘土”是全词最沉痛之句,将物质与精神、自由与束缚、故乡与异乡的对立展现得淋漓尽致。结尾“早收身江上,一蓑烟雨”化用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之意,但更显决绝,是对仕途的彻底告别,也是对生命本真的回归。
整首词情感层层递进,由感伤到悔恨,再到觉悟与决断,展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的成熟与超脱。语言朴素而深挚,意境由实入虚,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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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诗余》引《词林纪事》:“放翁词多豪壮语,亦有凄婉之作,《真珠帘》其一也。”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陆游词:“忠愤之气,寄于绮语,然亦有萧疏自得者,《真珠帘》之类是也。”
3.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词写羁旅迟暮之感,下片悔仕途之误,愿归隐烟雨,语极沉痛。”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陆游此词,感慨身世,与苏轼‘一蓑烟雨’意相近,而悲慨过之。”
以上为【真珠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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