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破梅梢,绿动萱丛,春意已深。渐珠帘低卷,筇枝微步;冰开跃鲤,林暖鸣禽。茘子扶疏,竹枝哀怨,浊酒一尊和泪斟。凭栏久,叹山川冉冉,岁月駸駸。
当时岂料如今。漫一事无成霜鬓侵。看故人强半,沙堤黄阁;鱼悬带玉,貂映蝉金。许国虽坚,朝天无路,万里凄凉谁寄音。东风里,有灞桥烟柳,知我归心。
翻译
梅花的花苞渐渐绽开,泛出粉红之色,萱草丛中已透出新绿,春天的气息愈发浓厚。我缓缓卷起珠帘,拄着竹杖信步而行,只见河冰消融,鲤鱼跃出水面,林间温暖,鸟儿欢鸣。荔枝枝叶繁茂,竹枝上笛声幽怨,我端起一杯浊酒,含泪饮下。凭栏良久,不禁感叹山川依旧,时光飞逝,岁月匆匆。
当年怎会料到今日这般境况?一事无成,双鬓已染霜白。再看旧日同僚,大多已身居高位,立于沙堤之上,出入黄阁之中;他们腰佩玉带,身悬鱼符,冠饰貂尾与蝉纹金饰,荣耀显赫。我虽仍怀报国之志,却无路可通朝廷,万里漂泊,凄凉孤寂,又有谁可托寄心声?在东风吹拂中,那灞桥边的烟柳依依,仿佛懂得我归隐思乡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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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
2. 三荣:地名,即今四川荣县,宋代属荣州,因境内有三座山峰并峙而得名。
3. 横溪阁:陆游任荣州代理知州时所建或登临之楼阁,位于溪流横贯之处。
4. 粉破梅梢:梅花初开,花苞破裂,露出粉色花瓣。
5. 萱丛:萱草丛。萱草又称忘忧草,古人常植于庭前,象征母亲或忘忧。
6. 筇枝:筇(qióng)竹制成的手杖,代指闲居或年老者所用之物。
7. 冰开跃鲤:冰面融化,鲤鱼跃出水面,形容春回大地。
8. 茘子扶疏:荔枝树枝叶繁茂、疏朗的样子。扶疏,枝叶茂盛而分披。
9. 竹枝哀怨:指《竹枝词》曲调,原为巴渝民歌,音调哀婉,多写离愁别绪。
10. 灞桥烟柳:古时长安灞桥两岸多植柳树,折柳送别成俗,后以“灞桥风雪”“灞桥烟柳”喻离别或归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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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是陆游晚年所作,借春景抒写人生感慨,融合了自然之景与身世之悲。上片描绘早春景色,生机盎然,反衬作者内心的孤寂与衰老之叹;下片转入今昔对比,抒发壮志未酬、仕途失意的沉痛。全词情感深沉,语言凝练,以“灞桥烟柳”作结,含蓄表达归隐之思,体现了陆游晚年复杂心境——既有报国无门的愤懑,也有对仕途荣华的淡漠与对故园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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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上片以细腻笔触描绘春景:从“粉破梅梢”到“林暖鸣禽”,层层递进,展现春意渐浓的过程。视觉、听觉交织,动静相宜,营造出清新明丽的氛围。然而,在这盎然生机中,作者却“浊酒一尊和泪斟”,情绪陡转,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内心苦闷。
下片直抒胸臆,以“当时岂料如今”为转折,将个人命运置于时代背景之下。通过“故人强半”的显达与自身“霜鬓侵”的落魄对比,深刻揭示仕途不遇的现实。“鱼悬带玉,貂映蝉金”极言他人富贵,反衬自己困顿,而“许国虽坚,朝天无路”则道出忠而见弃的悲愤。结尾以景结情,“灞桥烟柳”既是实写春景,又暗含归隐之志与故园之思,余韵悠长。
全词语言典雅而不失真挚,情感跌宕而有节制,展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晚年的精神世界:理想未灭,但现实逼迫其转向内省与退守,具有典型的时代与个体双重悲剧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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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放翁词提要》:“游以诗名一代,其词亦豪宕感激,有《渭南》遗响。”
2. 清·冯煦《蒿庵论词》:“放翁词,其心志在恢复,故每托之于悲壮之作,然亦有闲适清婉者,如此词之类。”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片写景如画,下片抒情沉痛,‘许国虽坚,朝天无路’十字,足令千古志士同声一哭。”
4. 王兆鹏《陆游词笺注》:“此词作于淳熙年间陆游知荣州时,时年约五十,正值壮岁而感衰迟,故悲慨特深。”
5.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词中‘灞桥烟柳’一句,化用前人语而自出新意,既承离别传统,又寓归隐之思,可谓含蓄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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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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