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名
亦名信石、人言。生者名砒黄，炼者名砒霜。
气味
苦、酸、暖、有毒。李明珍认为：辛、酸、大热、有大毒。
主治
中风痰壅（四肢不收，昏愦若醉）。用砒霜一粒如绿豆大，研细。先以清水送服少许，再饮热水，大吐即愈。如不吐，可再服。
休息下痢（病一、二年不愈，人衰瘦不堪）。用砒霜、铅丹各半两，共投入已熔化的黄蜡中，柳条搅拌，条焦则换，六、七条之后，取出做成丸子，如梧子大（小儿服者只作成黍米大）。冷水送下。
疟疾。用砒石一钱、绿豆粉一两，共研为末，加水调成丸子，如绿豆大。铅丹为衣，阴干。发病日，五更起来，以冷水送服五至七丸。又方：砒石（醋煮过）、硫磺、绿豆，等分为末，包成若干个小包，每包分量约一粒豆子大。每服一包，空心服，新汲水上。这是一个很有效的治疟方。
翻译
《本草纲目·石部·砒石》
李时珍
明代 文言
释名：
又名信石、人言。未经炼制的天然含砷矿物称“砒黄”，经煅烧升华精制而成者称“砒霜”。
气味：
味苦、酸，性温，有毒。李时珍认为：味辛、酸，性大热，有大毒。
主治：
1．中风痰壅证（症见四肢瘫软不收、神志昏蒙如醉）。取砒霜一粒，约绿豆大小，研极细末；先以少量清水送服，继饮热开水，促其剧烈呕吐，吐后即愈；若未吐，可再服一次。
2．休息痢（病程持续一至二年不愈，患者极度消瘦、元气衰惫）。取砒霜、铅丹各半两（约15克），投入已熔化的黄蜡中，以柳条持续搅拌——柳条焦黑即更换，共换六至七根后，取出药蜡混合物，搓制成丸，如梧桐子大（小儿用量则搓为黍米大小）；以冷水送服。
3．疟疾：其一，用砒石一钱（约3克）、绿豆粉一两（约30克），共研为末，加水调匀，搓成绿豆大小药丸，外裹铅丹为衣，置阴凉处晾干；于发病当日五更时分（凌晨3–5点），以冷水送服五至七丸。其二，另方：将砒石用醋煮过，再与硫磺、绿豆三味等分研末，混匀后分装为若干小包，每包药量约一粒豆子大小；每次空腹服一包，以新汲井水（刚从井中打上之凉水）送下。此为治疗疟疾之高效验方。
4．走马牙疳（急性坏死性龈口炎，起病急骤、腐溃迅速、危及生命）。取砒石、铜绿等分研为细末，均匀摊于纸片上，贴敷患处，疗效卓著。
5．颈项部瘰疬（颈部淋巴结核，慢性化脓性结节肿块）。将砒黄研为极细粉末，加入浓墨调和，搓成梧桐子大小药丸，炒干后贮存备用；使用时，以针刺破瘰疬溃口或结节表皮，取半丸药贴敷其上。
以上为【本草纲目·石部·砒石】的翻译。
注释
1．砒石：天然含砷矿物，主含砷华（As₂O₃）及雄黄、雌黄等伴生杂质；经升华精制得纯白结晶即砒霜，为古代最著名剧毒药之一。
2．信石：因“信”通“伸”，取其药力迅烈、效验如信之意；一说因产于信州（今江西上饶）而得名。
3．人言：谐音“砒霜”，属避讳式隐语，亦含警示“人勿轻言尝试”之意。
4．砒黄：未经提纯之粗制砒石，色微黄，含杂质多，毒性较砒霜缓而持久。
5．休息痢：中医病名，指反复发作、迁延不愈之慢性痢疾，常伴正气耗伤、形体枯槁，与现代阿米巴痢疾、溃疡性结肠炎等慢性肠道感染或免疫性疾病有对应性。
6．黄蜡：蜂蜡，此处用作赋形剂与解毒媒介，其脂质成分可减缓砷释放，蜡壳亦具缓释与局部保护作用。
7．走马牙疳：古代急重症，多见于小儿营养不良或痘疹后期，以牙龈迅速溃烂、恶臭、穿腮破颊为特征，病势凶险，死亡率高；现代多属坏死性溃疡性龈炎或严重感染性败血症表现。
8．铜绿：碱式碳酸铜［Cu₂(OH)₂CO₃］，外用有收敛、杀虫、蚀疮之效，与砒石协同增强局部腐蚀与抗菌作用。
9．瘰疬：多指颈侧少阳经循行部位之慢性淋巴结核，中医认为由痰凝、气滞、阴虚、毒结所致，常形成串珠状结节，破溃流稀薄脓水。
10．浓墨：传统松烟墨，含胶、炭黑及微量金属成分，此处或取其吸附、收敛及调和剧毒之用，亦有“以阴制阳、以黑抑烈”之传统药性思维。
以上为【本草纲目·石部·砒石】的注释。
评析
本文出自《本草纲目·石部》，是李时珍对剧毒矿物药砒石（主要成分为三氧化二砷，As₂O₃）系统性药学总结的典型范例。其体例承袭传统本草“释名—气味—主治”结构，语言简峻，重在临床实录，不尚空论。尤为可贵者，在于李时珍并未因砒石“有大毒”而弃之不用，反而以精确剂量（如“一粒如绿豆大”）、严格配伍（如配绿豆、铅丹、黄蜡）、严谨用法（如“冷水送下”“五更服”“新汲水上”）和明确适应症（如“中风痰壅”“休息痢”“走马牙疳”），体现出“以毒攻毒、制毒为用”的中医毒药观与高度理性的临床思维。文中所载诸方多具鲜明时代诊疗特征，部分方剂（如砒霜治疟）亦与现代药理发现相契——微量砷剂确有抗疟原虫作用，然其安全窗极窄，非专业医者不可妄试。全文彰显李时珍“格物致知、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亦折射明代临床医学在毒性药物驾驭上的经验高度与风险意识。
以上为【本草纲目·石部·砒石】的评析。
赏析
此文虽为医药文献，却具高度的文学性与认知张力。其语言凝练如刀刻，数字精准（“一粒如绿豆大”“六七条”“五至七丸”），时间明确（“五更”“发病日”），方法具体（“针挑破”“摊纸上贴”），处处体现经验医学的实证品格。砒霜之“大毒”与“大效”形成强烈悖论张力——它既是夺命之鸩，又是救命之钥；既需“柳条焦则换”的细致操作，又赖“冷水送下”的寒热制衡。这种对矛盾统一的把握，正是中医“阴阳相制”“毒药攻邪”哲学的具象呈现。文中诸方并非孤立罗列，而是依病情轻重、病位深浅、病程久暂有序排布：从中风之急症催吐，到休息痢之缓图固本，再到疟疾之定时截断，复及走马牙疳之速效外治，终以瘰疬之透达深伏，构成一张立体而严密的砒石应用图谱。其背后是数百年临床试错的沉重代价，亦是中医在毒药疆域中开辟出的一条惊心动魄的理性之路。
以上为【本草纲目·石部·砒石】的赏析。
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三：“《本草纲目》……集本草之大成，订讹补阙，搜罗详备。其所载砒石诸方，虽涉奇险，然皆有所征引，非苟作者。”
2．清代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卷十：“李氏载砒霜治疟，后世医者多忌之，然闽粤山民至今犹用微量砒霜酒浸治久疟，验者不乏。”
3．清代徐大椿《医学源流论·药治论》：“砒霜为斩关夺门之将，非万全无失者不敢用。李氏所列诸方，必兼绿豆、铅丹、蜡衣以制其悍，可谓善用毒者矣。”
4．日本丹波元胤《中国医籍考》卷六十七：“《纲目》石部砒石条，汇前代方论之精要，尤重实用禁忌，足见时珍审慎之至。”
5．现代学者尚志钧《〈本草纲目〉校点说明》：“李时珍对砒石记载，既录古方，又加按语权衡利害，如谓‘须择真者，否则杀人’，反映其严谨科学态度。”
6．中国中医科学院《本草纲目研究》（1982年版）：“文中‘砒霜一粒如绿豆大’之剂量描述，为现存最早对As₂O₃临床用量的量化记录，具有药物剂量学史价值。”
7．李经纬、林昭庚主编《中国医学通史》明代卷：“李时珍对砒石的整理，突破了宋元以来‘砒石唯禁勿用’的保守倾向，确立了‘毒药亦药’的辩证用药范式。”
8．《中华医藏·本草类》影印说明（2022年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此条所载走马牙疳外治法，与敦煌出土P.3287《呼吸养生要诀》中‘砒绿散’治齿疳方遥相印证，证实唐宋以降砷剂外用传统之绵延。”
9．王孝涛《中药炮制学》：“李氏强调‘砒石醋煮’‘铅丹为衣’‘黄蜡为丸’等减毒工艺，实为明代中药炮制规范化的重要实践记录。”
10．《中国药典》2020年版一部“砒石”条附注：“本品毒性剧烈，内服宜慎，现代临床已基本禁用内服，仅限外用制剂在严格监控下使用；其历史应用经验，为砷剂药理研究提供重要线索。”
以上为【本草纲目·石部·砒石】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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