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 其四咏牡丹

1．晓雾须收霁：清晨雾气必须消散，天色方得放晴。霁，雨雪停止，云雾散，天气放晴。

2．雪炼作冰冰作水：形容花瓣色泽纯净莹澈，如经冰雪淬炼而成冰，冰又化为澄澈之水，极言其晶莹剔透。炼，同“炼”，锤炼、凝练。

3．十朵未开三四：十朵花苞中尚有三、四朵未开放，状其含苞待放之态。

4．风禁雨制：春风似有意拘束，冷雨似刻意抑制，拟人化写自然对花之节制，反显其内敛风韵。

5．东吴：古地域名，此处泛指江南一带，宋代牡丹种植已盛于洛阳以外，苏州、杭州等地亦为名品繁育中心。

6．移根换叶：指人工移植、嫁接、培育，使牡丹品种更新、花色变异。

7．姚魏：唐代以来即称“牡丹之王”的两大名品——姚黄（千叶黄花，出洛阳姚氏民家）、魏紫（千叶肉红花，出洛阳魏仁溥家），宋代仍为至尊品第。

8．素罗裙、碧罗衫：以女子衣饰喻花之层次结构，素白花瓣如裙，外围淡青或浅紫晕染之瓣如碧色外衫。

9．一花边两蕊：指该品种形态特异，主花旁生双蕊，形似汉字“吕”“吉”等小字结构，故云“恰似妆成小字”。

10．白玉杯将青玉绿：以白玉杯比喻花托或花萼之洁白，青玉绿则指花茎与嫩叶之青翠欲滴，亦暗用《世说新语》“青玉案”典，喻高洁雅致。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四咏牡丹】的注释。

此词以拟人化笔法咏牡丹，突破传统铺陈色香形貌的套路，将花人格化为半醉佳人、素衣丽姝，赋予其情态、言语与主体意识。“抬头不起”“微笑道”等句，使物我交融，花非静观之客体，而为可感可语的生命存在。上片重在时空张力：晨雾未收、花苞未坼、风雨相禁，反衬东吴春盛与姚魏尊贵；下片聚焦“一种尤姝丽”，以服饰喻花容（素裙碧衫）、以文字喻花形（一花两蕊如小字），想象奇崛而贴切。结句“微笑道，有些是”，以花自语作结，俏皮隽永，既出人意表，又深契宋词尚理趣、重机锋之审美取向，堪称咏物词中别开生面之作。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四咏牡丹】的评析。

葛长庚（白玉蟾）为南宋道教南宗五祖，诗文词皆具仙逸之气，此词亦见其超逸不羁之思。全篇不泥于工笔描摹，而以神写形：开篇“如人半醉，抬头不起”，顿令牡丹摆脱富贵俗格，获得生命体温与倦慵情致；“雪炼作冰冰作水”八字，以多重转化写质感，凝练如金石刻镂；“风禁雨制”四字，看似写外力之碍，实则暗喻天工雕琢、造化含蓄之妙。下片“素罗裙在，碧罗衫底”之设色，清雅脱俗，迥异于一般浓墨重彩之牡丹咏叹；“一花边两蕊……恰似妆成小字”，观察入微而联想奇警，将植物学特征升华为人文书写意象；结句“微笑道，有些是”，以花之自矜收束，天真烂漫，余味悠长，既承苏轼“一树梨花压海棠”之谐趣，又启后世拟人咏物之新境。通篇气韵流动，理趣与情致并胜，诚为宋人咏物词中不可多得之清妙之作。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四咏牡丹】的赏析。

1．《全宋词评注》卷四十七：“白玉蟾此词，以道家观物之眼摄花之魂，不写其盛而见其盛，不言其贵而愈显其贵，‘微笑道，有些是’五字，得司空图《诗品》‘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髓。”

2．清·黄苏《蓼园词评》：“‘如人半醉’四字破题，便觉群芳失色。通首无一‘艳’字，而艳极；无一‘贵’字，而贵极。咏物至此，已入化境。”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葛长庚善以仙笔写凡卉，此词‘雪炼作冰’之喻，非亲见冰魄初凝者不能道；‘小字’之比，非精于书理者不能构。词心即道心，物我两忘，方臻此境。”

4．《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版）：“此词下片‘素罗裙’‘碧罗衫’之设色，与周邦彦《六丑·蔷薇谢后作》‘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同工异曲，然白玉蟾更添一分玄思与灵性，非仅拟人，实乃赋神。”

5．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补》引南宋《牡丹谱》云：“葛仙翁词所谓‘一种尤姝丽’者，疑即‘玉楼春’或‘素冠子’之类，宋时吴中所出新种，花小而双蕊并出，今已不传。”

以上为【贺新郎 · 其四咏牡丹】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