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已到暮年,漂泊天涯做客已久,每当下马停在长亭,便觉得如同归家一般。耳畔响起三叠凄凉的《渭城曲》,眼前是几枝清雅淡然的阆中花。我们彼此递上诗笺、执笔唱和,相逢虽晚却情谊深厚;整理鬓发,熏香衣衫,相视一笑,喧哗欢畅。人生种种,不过都是邯郸梦中的幻影;纵然曾有扬鞭京城的壮志,如今也不必再追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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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阆中:今四川省阆中市,唐代以来为巴蜀重镇,陆游曾任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曾驻此地。
2. 残年:晚年,陆游作此诗时已年逾古稀。
3. 下马长亭便似家:长亭为古代驿路休息之所,诗人长期奔波,以致每到长亭都感觉如归家,极言漂泊之久。
4. 三叠凄凉渭城曲:指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又名《阳关三叠》),古人送别时常唱此曲,“三叠”谓反复吟唱三次,极尽离愁。
5. 数枝闲澹阆中花:描写阆中当地清幽淡雅的花卉,象征诗人此时心境之宁静淡泊。
6. 襞笺授管:折叠诗笺,传递笔管,指互相赠诗唱和。
7. 相逢晚:诗人与友人相识较晚,但情谊深厚。
8. 理鬓熏衣:整理头发,熏香衣物,形容郑重其事地接待友人或准备酬唱。
9. 一笑哗:相视而笑,气氛喧闹欢乐,反衬内心复杂情感。
10. 俱是邯郸枕中梦:化用唐沈既济《枕中记》中卢生在邯郸旅店梦中享尽荣华,醒后黄粱未熟的典故,喻人生富贵皆虚幻。坠鞭不用忆京华:意谓当年策马京华、追求功名的情景,如今已如梦境,不必追念。“坠鞭”或指得意时扬鞭驰骋,亦可解为失意落马,此处泛指过往仕途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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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旅居阆中时所作,抒写其一生漂泊、老来羁旅的感慨,以及对仕途荣辱、人生虚幻的彻悟。前两联以“残年”“天涯”“长亭似家”勾勒出诗人长期流浪的形象,继而借《渭城曲》与“阆中花”点染氛围,一哀一淡,形成情感张力。后两联转入当下交游之乐,看似欢愉,实则以“一笑哗”反衬内心孤寂。尾联化用“邯郸梦”典故,将过往功名彻底否定,表现出超脱尘世、安于现状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融情入景,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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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七律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开门见山,以“残年”与“天涯”定下苍凉基调,“下马长亭便似家”一句尤为沉痛,道尽宦游生涯的疲惫与无奈。颔联寓情于景,借用《渭城曲》这一经典送别意象,渲染离愁别绪,而“闲澹”的阆中花则带来一丝宁静与超然,暗示诗人渐趋淡泊的心境。颈联转写现实交往,笔调轻快,“襞笺授管”“理鬓熏衣”细节生动,表现文人雅集之乐,然而“相逢晚”三字仍透出迟暮之憾。尾联陡然宕开,以“邯郸梦”作结,将全诗提升至哲理高度——无论过往是悲是喜、是荣是辱,终归虚幻。至此,羁旅之苦、仕途之恨、交游之乐,皆归于一场大梦,体现出陆游晚年特有的旷达与彻悟。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说理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堪称晚年七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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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淳熙十年(1183)以后,陆游退居山阴前最后一次入蜀时期。‘残年作客’云云,实为自叹流年、总结平生之作。”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下马长亭便似家’一句,深刻揭示了长期漂泊者的心理状态,非亲历者不能道。”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末联用‘邯郸梦’典,与早年《枕中记》式感慨呼应,可见其一生仕途失意之痛,至老未忘,唯以梦破之。”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平淡深沉,此诗以简语写深情,外似旷达,内藏悲慨,正体现其‘豪华落尽见真淳’的艺术境界。”
以上为【阆中作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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