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栖天与癖,酒复甚所爱。
虽云惭黄绮,亦慕嵇阮辈。
失脚落人间,二事略皆废。
晚归卧云壑,谓此在券内。
翻译
上天赋予我山中栖隐的癖好,而饮酒又是我极为喜爱之事。
虽觉德行不及汉初高士黄绮,却也向往嵇康、阮籍那样的风度与节操。
无奈失足落入尘世官场,这两样志趣几乎全都荒废。
晚年归隐于云雾缭绕的山谷,本以为此等清修生活早已注定在命运之中。
怎料近年来疾病频频发作,大大违背了最初的设想。
秀丽的山景虽近在眼前,可每欲出行却总有阻碍。
酒戒不得不重新坚持,如同堤防唯恐被蚂蚁蛀穿而崩溃。
如何打发这残余的岁月?唯有闭门独居,清淡地煮些蔬菜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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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山栖:指隐居山林。
2. 天与癖:天生具有的癖好,此处指隐居之志。
3. 酒复甚所爱:又特别喜爱饮酒。
4. 惭黄绮:自愧不如汉初隐士东园公、绮里季等“商山四皓”,他们以高洁避世著称。
5. 嵇阮辈:指魏晋名士嵇康、阮籍,二人崇尚自然,蔑视礼法,为后世隐逸文人所追慕。
6. 失脚落人间:比喻误入仕途或陷入尘世纷扰。
7. 卧云壑:指隐居于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
8. 券内:原意为契约之内,此处引申为命中注定、理应如此。
9. 蚁溃:典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比喻微小隐患可致大祸,此处形容戒酒之艰难与必要。
10. 闭户淡煮菜:形容清贫简朴的隐居生活,无酒无肉,仅以素菜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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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杂感五首》之一,以“不爱入州府”为韵,表达了诗人对仕途的厌倦、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年老多病、理想难酬的深沉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展现了陆游晚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他原本渴望如古代隐士般逍遥山林、纵酒放达,但因身体衰弱与现实牵绊,连最基本的自由都难以实现,只能退而求其次,过着闭门淡食的孤寂生活。这种由壮志未酬到无奈退守的心理转变,深刻反映了宋代士人在政治压抑与生命局限下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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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点明诗人两大人生理想——山居与饮酒,这是其精神世界的两大支柱。继而通过对比黄绮、嵇阮,表明自己虽不敢比肩先贤,却心向往之,体现出一种谦抑而坚定的文化人格追求。第三层笔锋一转,以“失脚落人间”揭示理想破灭的根源——曾涉足官场,导致初衷尽废。随后写晚年归隐本以为可偿夙愿,却不料病魔缠身,连赏山观景都成奢望,更遑论纵酒遣怀。最后以“闭户淡煮菜”作结,画面冷寂,心境苍凉,将一位老病孤臣的无奈与坚守刻画得入木三分。全诗不事雕琢,却字字含情,是陆游晚年思想与生活的真实写照,亦折射出南宋士大夫普遍存在的精神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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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老境颓唐,志不得伸,酒与山皆不可得,唯余闭户煮菜而已,语极沉痛。”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陆放翁晚年诸作,多类此,外似旷达,实则郁结。‘如何疾屡作’二句,几令人下泪。”
3. 《历代诗话》引《瓯北诗话》(赵翼):“放翁一生忠愤,晚岁益见凄怆。此诗言病困妨志,较直诉国事者尤觉酸辛。”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的杂感诗融合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此首以日常生活细节承载深沉感慨,体现其‘看似寻常最奇崛’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杂感五首以不爱入州府为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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