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岷山导江戒南纪,喷雨嘘云九千里。瞿唐剑阁键重关,锦城花绕成都市。
雄藩作屏镇羌夷,列郡五十爪牙之。长夏雪山连太白,玄冬热海蒸坤维。
圣皇握符御宸极,烟尘不起鲸波息。凤凰麒麟在郊薮,川后岳灵俱效职。
筹边楼上罗俊良,况子敏学年方将。将军幕府曾试用,骅骝熟路宜腅骧。
大艑扬帆溯江水,东风漫漫吹兰芷。彩衣鹤发对晨昏,有酒盈尊甘且旨。
吾闻崌崃上,与井络通风气。隔阂华与戎,九夷八蛮濡帝泽,庙堂巳得攻心策。
翻译
你可曾见那岷山导引江流,自南纪奔涌而出,云雨蒸腾绵延九千里?瞿塘峡、剑门关如同重重大锁,扼守要道;而锦官城花木环绕,成都繁华无比。雄壮的边疆作为屏障镇守羌夷之地,五十个郡县如猛兽的爪牙般拱卫四方。夏日里雪山与太白山相连不断,冬日时南方热海蒸腾着大地南陲的暖意。当今圣皇执掌符命,居于北极之位,天下安宁无战事,海不扬波。凤凰麒麟游于郊野薮泽,河神山灵皆尽职守。筹边楼上汇聚英才俊杰,何况你陈庭学才思敏捷、年华正盛。曾在将军幕府中历练任事,正如骏马熟识道路,正宜驰骋飞跃。如今你将乘大船溯江而上,东风徐来,吹拂着芬芳的兰草和白芷。你可彩衣奉亲,陪伴鹤发双亲晨昏之间,家中美酒满杯,甘甜醇美,足以尽孝娱亲。我听说崌山、崃山一带,与井宿分野之域气脉相通。此地隔开华夏与戎狄,却使九夷八蛮皆沐浴帝王恩泽,朝廷早已制定以德服人、攻心为上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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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岷山导江戒南纪:语出《尚书·禹贡》:“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岷山为长江发源地之一,南纪指南方的纲纪方位,古人以星象划分地域,蜀地位于南方纲纪之所系。
2 喷雨嘘云九千里:形容岷江流域山高云深,雨雾缭绕,气势磅礴。
3 瞿唐剑阁键重关:瞿唐即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剑阁即剑门关,均为蜀地险要关隘,喻其为锁钥重地。
4 锦城花绕成都市:锦城即成都,因古代织锦业兴盛得名,亦称“锦官城”。花绕市城,写其繁华秀丽。
5 雄藩作屏镇羌夷:指蜀地作为边疆重镇,屏障中原,镇抚西南少数民族。
6 列郡五十爪牙之:形容蜀地周围设置众多郡县,如猛兽爪牙般严密布防。
7 圣皇握符御宸极:圣皇指明太祖朱元璋,握符即掌握天命符瑞,宸极指北极星,喻帝位。
8 烟尘不起鲸波息:天下太平,无战争烽烟,海水平静,比喻四海升平。
9 筹边楼:唐代李德裕在成都所建,用以筹划边防事务,后成为边疆重臣议事之所,此处代指军事机构。
10 大艑扬帆溯江水:大艑(biàn)指大型船只,溯江而上前往成都,虽成都不直接通航大海,但可通过长江支流如岷江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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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刘基此诗为送别陈庭学赴成都任卫照磨所作,融地理、历史、政治、个人期许于一体,气势恢宏而不失温情。全诗以“君不见”起势,借自然山川之雄奇,铺陈蜀地的战略地位与丰饶景象,继而转入对当朝太平盛世的赞颂,再聚焦于陈庭学个人才学与经历,最后寄予厚望并含家庭伦理之乐,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诗人既展宏图大略,又不忘人情之常,体现出明代前期士大夫“经世致用”与“忠孝两全”的理想人格追求。语言典雅雄浑,用典自然,气象开阔,是典型的台阁体与山水诗融合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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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七言古风形式,气势恢宏,结构宏大。开篇以“君不见”领起,仿李白《将进酒》笔法,突兀而起,引人入胜。首段描绘蜀地山川形胜,从岷山发源写到瞿塘、剑阁,再至成都平原,空间跨度极大,展现出地理上的雄奇与战略上的重要性。第二段转入时代背景,歌颂明初天下一统、四夷宾服的太平景象,凤凰麒麟、川岳效灵等意象,既具祥瑞色彩,也暗合儒家“王道政治”的理想。第三段聚焦人物,称赞陈庭学才学出众、年富力强,且有幕府任职经验,如良马待驰,寄予厚望。第四段写其赴任旅途及家庭之乐,“彩衣鹤发”用老莱子彩衣娱亲典故,突出孝道,使刚健的政治叙事增添温情。结尾升华主题,指出蜀地虽处边陲,然已纳入帝国文明体系,九夷八蛮皆受皇恩,朝廷更以“攻心为上”之策怀柔远人,体现作者深远的政治眼光。全诗将自然、历史、现实与个人命运融为一体,既有雄浑之气,又有细腻之情,堪称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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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引黄瑜评:“伯温诗出入杜、韩,兼有苏、黄之长,此篇尤见庙堂气象。”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刘基以功业显,其诗亦沉郁顿挫,得少陵遗意。此送人之任边隅,而词旨宏远,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意伯文集提要》:“基诗风格遒上,兼有纵横之气,多述时政,寓规讽焉。此篇虽为赠行,而包举形势,洞悉边情,可见其经世之略。”
4 《明诗纪事》甲签卷六:“此诗起势雄阔,中叙时事肃穆,终以孝养收束,情理兼具,足见宰相之度。”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评:“刘基此诗融合地理、政治与人伦,展现明初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结构,艺术上承杜甫《兵车行》《诸将》之遗风,而气势更显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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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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