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的身体并非犀牛或猛虎,怎会属于荒野之中?
生不逢洪水滔天之世,为何却要栖身于洞穴岩窟?
我曾三次入朝为官,却命运多舛,连灶台都未熏黑(指任职短暂)。
从未结识权贵如许广汉、史高之流,更不敢与周勃、灌婴这样的重臣交往。
只见浩渺的沧波连接着天空,远远地追逐着轻盈的海鸥消逝而去。
今年君主恩典深厚,终于允许我辞官归隐,安度余年。
既摆脱了申公般被钳制的命运,也避免了卞和遭刖足的悲剧。
我放怀高歌,发出呜呜悲壮之声,哪里还有闲暇去效仿阮籍那样以笔墨抒发愤懑呢?
以上为【书幸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书幸:题名,“记庆幸之事”,实含反讽。
2. 匪兕虎:不是犀牛或老虎。兕,雌性犀牛,古常以“兕虎”喻猛兽,象征可居险恶之地者。
3. 岂是旷野物:意谓自己非野兽,不应长期困处荒僻之地。
4. 生非洪水时:指非大禹治水时代,无需避洪水而居巢穴。典出《庄子·盗跖》:“古者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
5. 胡为在巢窟:为何如今却隐居山林岩穴?暗喻被迫退隐。
6. 三入朝:陆游一生多次出仕又罢职,此处泛指多次任职朝廷。
7. 薄命不黔突:命运不好,连灶突(烟囱)都未熏黑,形容居官时间极短。典出《汉书·蒯通传》:“尧舜饭土簋,啜土铏,茅茨采椽,虽同如一,而黔突不及暖。”
8. 许史:指西汉外戚许广汉(许平君父)、史高,代指权贵。
9. 平勃:周勃与陈平,汉初功臣,此处代表朝廷重臣。
10. 赐骸骨:古代官员请求退休的婉辞,意为乞还骸骨归葬故乡。
以上为【书幸二首】的注释。
评析
《书幸二首》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此为其一。全诗以“幸”为题眼,表面写“幸得归隐”,实则饱含沉痛与自嘲。诗人借历史典故与自然意象,抒发仕途坎坷、志不得伸的悲慨,又在“幸许赐骸骨”的宽慰中透露出无奈与辛酸。所谓“幸”,实为不幸之反语,体现陆游一贯的忧愤深广与家国情怀。其情感由压抑转至旷达,但旷达之下仍藏悲凉,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失意后复杂的精神世界。
以上为【书幸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我身匪兕虎”起兴,用反问语气表达对自身处境的质疑——身为文士,本当立于庙堂,却沦落山林,如同猛兽才应栖居的“旷野”。第二联进一步以“非洪水时”却“在巢窟”强化这种不合时宜的荒诞感,暗示退隐非自愿而是政治压迫的结果。
中间两联回顾仕途:三入朝而“不黔突”,说明屡遭贬谪,宦海浮沉;“未尝识许史,况敢交平勃”,既是自谦,更是控诉——自己始终未能进入权力核心,甚至不敢结交权臣,侧面反映南宋政坛的封闭与排挤。
后四句转入当下,“沧波”“轻鸥”勾勒出江湖漂泊之景,意境开阔而孤寂。“幸许赐骸骨”看似感恩,实则辛酸:唯有被抛弃,方得自由。结尾以“放怀歌呜呜”展现豪情与悲歌交织的姿态,拒绝“书咄咄”(不用笔墨愤叹),正说明心中愤懑已极,不屑再言。
全诗语言质朴而用典精当,情感由抑到扬,终归于苍凉,体现了陆游“悲愤出诗人”的创作特质。
以上为【书幸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不黔突’用典极切,写出陆游仕途之蹭蹬,三仕三已,未得久安其位。”
2. 《宋诗选注》(钱锺书):“陆游喜用‘黔突’‘墨突’等语,皆见其念念不忘仕宦生涯,虽退犹恋阙。”
3. 《历代诗话》引《瓯北诗话》(赵翼):“放翁诗,忠愤之气,时时流露,即‘书幸’二字,亦含无限凄楚,非真幸也。”
4. 《唐宋诗醇》评陆游:“其言衷而旨远,其气刚而辞婉,如此类诗,外示旷达,中藏抑郁,最得风人之义。”
以上为【书幸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