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
清晨明镜中，老色苍然来。
馀年亦自惜，未忍付酒杯。
抽架取我书，危坐阖复开。
翻译文
牙齿缺损无法修补，头发脱落也无从再生。
清晨对镜自照，只见衰老的面容已苍然呈现。
余下的岁月自己也倍加珍惜，不忍心再交付于酒杯之中。
从书架上取下我的藏书，端坐静读，书卷时而合上，时而翻开。
在万世之后仍能见到唐尧的圣德，仿佛有幸与夔、龙这样的贤臣一同陪伴左右。
虽已相隔三千年的遥远时光，但那种恢弘气象似乎仍可挽回。
难道要以这七尺之躯，去顾念世俗所谓的衰颓吗？
只要道尚存于心中，便无所不可；无论身处庙堂还是草野，都是一样。
以上为【晨起】的翻译。
注释
1. 齿豁：牙齿脱落或残缺。豁，缺损。
2. 发脱：脱发，指年老之象。
3. 苍然：灰白色，形容衰老之貌。
4. 余年：指晚年、剩余的生命时光。
5. 付酒杯：将时光消磨于饮酒之中，暗含颓废之意。
6. 抽架：从书架上取下书籍。
7. 危坐：端正地坐着，表示恭敬专注。
8. 阖复开：合上又打开，形容反复阅读。
9. 唐尧：上古圣君，代表理想政治。
10. 夔龙：相传为尧舜时代的贤臣，夔为乐官，龙为谏官，后泛指辅佐圣君的重臣。
11. 气象挽可回：指古代圣贤的风范和时代精神似乎仍可恢复。
12. 七尺躯：指人的身体，古代成年男子身高约七尺。
13. 顾受世俗衰：顾虑或接受世俗所认为的老年衰败状态。
14. 道在无不可：只要心中有道，便无所不能或无所不适。
15. 廊庙：指朝廷、官场；蒿莱：野草，指民间或隐居之所。意为无论居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皆可守道。
以上为【晨起】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抒发了诗人面对年老体衰时的精神坚守与思想超越。全诗由晨起照镜触发感慨，从生理上的衰老写到精神上的不屈，通过读书明道、追慕圣贤，表达了诗人不甘沉沦、志在千古的高远情怀。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展现了陆游一贯的忧国忧民与坚定信念。诗中“道在无不可，廊庙均蒿莱”一句尤为警策，体现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想人格。
以上为【晨起】的评析。
赏析
《晨起》一诗以日常生活场景切入——晨起照镜，见老态顿生，自然引出对生命流逝的感喟。然而陆游并未沉溺于悲叹，而是迅速转向精神世界的坚守。他选择以读书明道对抗生理衰老，在经典中与圣贤对话，“万世见唐尧，夔龙获亲陪”一句极具想象力，将时空拉回上古盛世，使诗人虽处南宋衰世，却精神昂扬、志节不堕。
诗的后半部分升华主题，提出“道在无不可”的信念，强调内在精神的独立性与超越性。无论外在境遇如何，只要持守大道，身处朝廷或隐居草野并无本质区别。这种思想深得儒家“君子忧道不忧贫”“用行舍藏”的精髓，也体现了陆游一生忠贞不渝的理想主义情怀。
全诗结构清晰，由外而内，由形而神，层层递进。语言简练自然，无雕琢之痕，却蕴含深厚力量。尾联尤为警策，展现出诗人超越个体生命局限的宏大胸襟。
以上为【晨起】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老而不衰，志在千古，陆子之诗，每于寻常起居见其襟抱。”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陆放翁诗，言老者多矣，然未有如此诗之超然物外者。齿豁发脱，形骸之变也；而道存胸中，精神自足。”
3. 《瓯北诗话》卷六：“‘道在无不可，廊庙均蒿莱’，此二语足以立懦夫之志，破庸人之拘。”
4. 《唐宋诗醇》评：“老境萧然，而气概自雄。读此诗如见其人危坐读书，目中有光。”
以上为【晨起】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