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鸡栖尚且在我未关柴门时便已归来,犬虽远出,到了傍晚也自然回返。
它们各司其职:雄鸡报晓,守夜警觉,职责分明;即使所得不过簸糠弃米,回报却依然勤勉。
那对喳喳鸣叫的喜鹊更让我感到惭愧,它们夜宿庭树,常常相依相伴。
难道是怜悯主人年老寂寞,才温暖地守着简陋门户,不忍离去?
可叹养猫头鹰纵然恩情深厚,一旦健壮便飞离而去;养鹰即便长久豢养,只要吃饱也会展翅高飞。
唉!万物天性厚薄竟如此不同,使我倚凭几案,唯有空自叹息、悲怆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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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鸡栖:指鸡归巢。《诗经·王风·君子于役》:“鸡栖于埘,日之夕矣。”
2. 未掩扉:尚未关闭门户,言主人尚未归或未安寝。
3. 司晨:指鸡报晓。《韩诗外传》:“鸡有五德……首戴冠,文也;足搏距,武也;敌在前敢斗,勇也;见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信也。”
4. 警夜:狗守夜防患,尽其职守。
5. 簸糠弃粒:指喂养家禽家畜的粗劣食物,形容待遇微薄。
6. 报亦微:回报虽少但仍尽责,强调其忠。
7. 查查双鹊:查查(zhā zhā),象声词,形容喜鹊鸣叫声。
8. 相依:指双鹊夜宿同枝,形影不离,象征情谊深厚。
9. 养鸱甚恩健即去:鸱(chī),猫头鹰,古人视为不祥或忘恩之鸟。此句谓即便厚待,一旦强壮便离去。
10. 隐几空歔欷:隐几,倚靠几案;歔欷(xū xī),抽泣、叹息貌,形容悲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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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物抒怀,通过对比家禽、飞鸟的不同行为,揭示人与动物之间情感与忠诚的差异,进而感慨世态炎凉与人心不古。诗中以“鸡”“犬”“鹊”之守候反衬“鸱”“鹰”之忘恩,实则暗喻人事——那些受恩深重却背信弃义者,不如禽鸟之有情。诗人晚年孤寂,寄情于日常所见,托物讽世,语浅意深,体现出其一贯的忧愤与清醒。全诗语言质朴,结构紧凑,层层递进,由物及人,情感真挚沉郁,是一首典型的“因事成咏、寓慨于物”的宋人哲理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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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题曰“物有可叹者因戏作数语以识之”,表面称“戏作”,实则蕴含深沉感慨。诗人从日常生活场景切入:鸡归、犬返、鹊鸣、鹰飞,皆寻常物象,却在对比中显出人情冷暖。首四句写鸡犬恪尽职守,虽食糟糠而不忘本分,体现“信义”之德;继而写喜鹊夜宿庭树,似通人情,反衬主人孤寂,更添温情色彩。转折处以“养鸱”“养鹰”作比,直指那些受恩深重却终将背离之人,批判之意跃然纸上。结尾“嗟哉物性厚薄异”一句总括,将自然物性与人伦道德并置,发人深省。全诗用典自然,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陆游“看似平淡最奇崛”的艺术风格。尤其“暖热蓬户不忍违”一句,以拟人笔法赋予喜鹊以人情,反照世情之凉薄,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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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托物寓意,借鸡犬鹊之忠,讥世人之薄。‘养鸱’‘养鹰’二语,刺负恩者尤切。”
2. 《宋诗选注》(钱锺书著):“陆游晚岁多此类小诗,语似平易,实含愤激。此篇以动物比人,‘不忍违’与‘健即去’对照,微婉而深刻。”
3. 《陆游诗集导读》(莫砺锋著):“诗中‘岂怜主人老寂寞’一问,非真疑问,乃深情自诉。老境孤凄,唯禽鸟相伴,读之令人酸鼻。”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层层推进。末句‘空歔欷’三字,凝聚无限苍凉,为陆游晚年心境之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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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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