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傍晚时分,暮色苍茫,太阳刚刚西沉,寒风飒飒作响,正猛烈地吹拂着。我在湖边拄着拐杖,在堤岸上缓缓行走,病体初愈,姑且试着来游一游山脚的景致。平生一向不惧远行,万里路途也不以为意;而今老去,却宁愿谢绝宾客,专意栖居于这一山一壑之间。湖上风浪汹涌,仿佛有蛟龙鳄鱼横行其间,天空云层如天门般高耸险恶,似有鬼神作祟。春日里尚有两顷荒田,我可吆喝黄牛耕作,晚年学做农夫,原本也是不错的选择。那些功名利禄、官帽朝服,全都抛却干净;如今只戴着新编的清香青箬笠,披着雨衣,在细雨中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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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暮色苍苍:黄昏时分天色昏暗的样子。苍苍,形容天色灰暗辽远。
2. 寒声策策:寒风发出的沙沙声。策策,象声词,形容风吹落叶或物体摩擦之声。
3. 倚杖:拄着手杖,表明年老或病后体力不支。
4. 聊试游山脚:姑且尝试着到山脚走走。聊,姑且;试,试探性地行动,反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
5. 平生出门轻万里:一生视远行如等闲。轻,以……为轻,不以为重。
6. 老去谢客专一壑:年老后谢绝应酬,专心隐居于山林沟壑之中。谢客,拒绝访客;一壑,指山间幽谷,代指隐居之地。
7. 风涛澒洞鲛鳄横:湖面风浪浩大,水势汹涌,仿佛有蛟龙鳄鱼出没。澒(hòng)洞,连绵不断、弥漫充盈之状,多用于形容水势或气势。
8. 阊阖崔嵬鬼神恶:天空云层高峻如天门(阊阖),形势险恶,似有鬼神发怒。阊阖,原指天门,亦指宫门,此处借指高空云层;崔嵬,高耸险峻貌;鬼神恶,谓气象阴森可怖,如有鬼神作祟。
9. 春芜二顷叱黄犊:春天荒田二顷,可驱使小黄牛耕作。芜,荒芜;顷,土地面积单位;叱黄犊,吆喝小牛耕地,象征农耕生活。
10. 兜鍪蝉冕俱扫空,雨笠香新织青箬:军盔(兜鍪)与官帽(蝉冕)皆已抛弃,换上新编清香的青箬叶雨笠。兜鍪,战士头盔,代指军旅生涯;蝉冕,古代高官冠饰,代指仕宦身份;青箬,青色箬竹叶,常用于编织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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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描写了其病后散步湖边遇小雨的情景,借景抒怀,表达了诗人由仕途奔波转向归隐田园的心境转变。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苍凉深远,情感真挚深沉。诗人通过对自然景象的描绘,映照内心世界的宁静与超脱,展现出“老去谢客专一壑”的淡泊志趣。风雨中的湖景既是实景,也暗喻人生波澜,而“雨笠香新织青箬”则象征返璞归真、安于农耕生活的满足与自在。整首诗融合写景、叙事与抒情,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壮怀激烈转向恬淡自适的深刻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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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日晚散步湖上遇小雨”为题,记述了诗人病后出游的真实体验,却不止于写景纪行,更是一次心灵的独白。开篇即以“暮色苍苍”“寒声策策”营造出萧瑟凄清的氛围,既写自然之景,亦映照诗人晚年的孤寂心境。接着“湖边倚杖堤上行”,一个“倚杖”点出老病之身,而“聊试”二字则透露出对生命复苏的一丝欣喜与谨慎。
“平生出门轻万里”一句,回顾早年豪情万丈、奔赴疆场的壮志;而“老去谢客专一壑”则形成鲜明对比,展现理想幻灭后的退守与内省。这种从“万里”到“一壑”的空间收缩,实则是精神世界由外拓转向内敛的象征。
中间四句写湖上风浪,“风涛澒洞”“阊阖崔嵬”,极言环境之险恶,既有眼前实景,又似暗喻世道艰难、人心叵测,甚至带有某种命运压迫之感。“鲛鳄横”“鬼神恶”等语,夸张而富有神话色彩,增强了诗歌的张力与神秘意味。
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悲慨,转而描写田园理想:“春芜二顷叱黄犊”,回归农耕,自食其力,成为晚年最踏实的寄托。“老学为农元不错”一句,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知足。
结尾“兜鍪蝉冕俱扫空,雨笠香新织青箬”尤为精彩。昔日征战沙场的盔甲、位列朝班的冠冕,统统被弃如敝屣;取而代之的是朴素清香的箬叶雨笠。这一形象转换极具象征意义——从功名富贵走向自然本真,从喧嚣仕途回归静谧田园。雨中独步的老翁,不再是那个“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将军,而是“采菊东篱下”的隐者。
全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洗练而不失厚重,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宁静淡远,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归趣日深”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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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放翁晚岁诗多归田园,此作尤见冲澹之致,‘兜鍪蝉冕俱扫空’一句,可谓斩尽仕情。”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评:“陆务观诗,早岁豪迈,晚岁恬适。如此类‘老学为农元不错’,语似平易,实含万千感慨于其中。”
3.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七律,至老益工。此篇虽非律体,而气脉贯通,自成节奏。‘风涛澒洞鲛鳄横’数语,气象森严,犹存少年英锐之气。”
4. 《唐宋诗醇》评:“写景寓志,不露痕迹。末二语以物象结情,清新脱俗,见其摆脱尘累之志。”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陆游晚年部分作品表现了对官场生活的彻底否定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如《日晚散步湖上遇小雨》中‘兜鍪蝉冕俱扫空’,标志着诗人精神世界的最终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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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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