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从朝廷出发,自白帝城而下,前往青神县凭吊古迹。
来到青神县尉的官署,只见城头有三间小屋,姑且容我暂驻行装。
那是元祐年间的太史公——黄庭坚先生,世间再难寻到这样的人物了。
他被瘴疠之气侵蚀玉骨,晚年竟贬居宜州,做了平民。
直到今日,他曾经拄杖行走的地方,后来者仍感到心酸悲怆。
当年幽深的竹林已被砍伐殆尽,高大的树木也多半化为柴薪。
只有池塘还渺渺然存留着,水中有鸥鹭安详栖息。
人生若能内心自足,做一个小小的县尉,又何尝不能终其一生?
我连声叹息,走下城楼,转舵驶向春江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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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访青神尉廨:探访青神县县尉的官署。青神,今四川省眉山市青神县。尉廨,县尉办公之所。
2. 借景亭:亭名,传为黄庭坚在青神任县尉时所建或常游之处。
3. 造朝下白帝:从朝廷出发,顺江而下至白帝城。造朝,赴朝;此处或指从京城出发。白帝,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为入蜀要道。
4. 吊古:凭吊古人古事。
5. 岸我巾:容我停歇。岸,搁置,引申为停留;巾,指头巾,代指自身。
6. 元祐太史公:指黄庭坚。黄庭坚曾参与《神宗实录》修撰,被尊称为“太史公”。元祐为宋哲宗年号(1086–1094),黄庭坚在此期间任职馆阁。
7. 瘴烟侵玉骨:指黄庭坚晚年贬谪广西宜州,地处南方瘴疠之地,身体备受折磨。玉骨,形容其清癯高洁之体。
8. 老作宜州民:黄庭坚于崇宁三年(1104年)被贬宜州(今广西河池宜州区),次年病逝。
9. 杖屦地:指黄庭坚生前足迹所至之处。屦,鞋,泛指行走。
10. 捩柂:转动船舵。捩(liè),扭转;柂(duò),同“舵”。春江津,春天的江边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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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访青神尉廨中的“借景亭”这一旧游之地,追怀北宋文学大家黄庭坚(号山谷道人)的生平遭际,抒发对先贤的敬仰与身世之感。全诗以纪行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情感深沉,语言质朴而含蓄。诗人通过对黄庭坚贬谪命运的回顾,表达对其人格风骨的钦佩,同时也流露出自己仕途坎坷、志不得伸的感慨。末句“人生能自足,一尉可终身”看似旷达,实则蕴含无奈与悲凉,是典型宋人“以理节情”的体现。整首诗结构严谨,意境苍茫,具有强烈的怀古色彩和士人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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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怀古抒情之作,以陆游亲历青神、重访山谷旧迹为切入点,表达了对黄庭坚这位文学前辈的深切缅怀。开篇“造朝下白帝,吊古游青神”,点明行程与目的,气势开阔,奠定怀古基调。第二联“城头三间屋,聊得岸我巾”,笔触转入具体场景,用“三间屋”极言官署之简陋,反衬出士人清贫守节之志。
第三至六联集中追述黄庭坚生平:“元祐太史公”一句,尊崇之意顿现;“瘴烟侵玉骨”“老作宜州民”则概括其晚年悲剧命运,字字含悲。“至今杖屦地,来者犹酸辛”承上启下,由历史转入当下感受,使古今情感交融。随后写景,“密竹剪已空,乔木亦半薪”,昔日清幽胜境已残破不堪,唯有“陂池独渺然,中有鸥鹭驯”,以静谧之景反衬人事变迁之痛,意境深远。
“人生能自足,一尉可终身”是全诗主旨所在,表面看是劝慰自己安于卑职,实则是借黄庭坚虽处困厄而不改其志的精神来自励。结尾“三叹下城去,捩柂春江津”,以动作收束,余韵悠长,将无限感慨融入江行画面之中,极具感染力。
全诗语言简练,不事雕饰,却情感厚重,体现了陆游晚期诗歌“老而醇”的艺术风格。同时,也反映出宋代士大夫对气节、学问与出处进退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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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体制丰赡,尤工于感时触事,抚迹怀人之作,往往慷慨激昂,有楚骚遗音。”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古诗多学杜,近体多学苏、黄,而感怀吊古之作,则兼采韩、白之长,沉郁顿挫,真情流露。”
3. 清·冯班《钝吟杂录》:“陆务观诗,五言古最得力于陶、谢,如‘吊古游青神’等作,情景相生,不烦藻饰而意味深长。”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善于把个人行踪与历史记忆交织,此诗借景亭追念山谷,既写废墟景象,又抒今昔之感,末二语尤为沉痛。”
5.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此诗通过凭吊黄庭坚旧游遗迹,展现了一位宋代士人的精神传承。诗中‘人生能自足,一尉可终身’并非真以卑官为足,而是于无奈中见坚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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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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