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愁亦当有许酒,吾酒酿尽银河流。酌之万斛玻瓈舟,酣宴五城十二楼。
天为碧罗幕,月作白玉钩。织女织庆云,裁成五色裘。
翻译
世人说在九州之外,还有更大的九州。这话果然不假,因为只有那样广阔的空间,才勉强容得下我的忧愁。既然有这许多愁,也该有同样多的酒;我要把整条银河都酿成美酒。用能盛万斛酒的巨大琉璃船来斟酒,在五城十二楼间尽情欢宴。天空如碧绿的罗帐,月亮像一弯白玉钩。织女织出五彩祥云,裁制成斑斓的裘衣。我披着这华美的衣裳饮酒,不再只是被动待客,而是昂首向北极星举杯对饮。喝一次可延寿五百年,醉一场便是一千三秋。随后驾起白凤,驾驭斑驳虬龙,飞下天庭,与仙女麻姑同游玄妙的仙洲。但笛声从锦江传来,还牵动我一丝尘念:若再经过剑南道,应当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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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楼:指锦江边的楼阁,可能位于成都一带,陆游曾入蜀任职。
2. 九州外,复有大九州:语出邹衍“大九州”说,认为中国仅为天下八十一分之一,其余为海外大地。此处借指愁绪之广远无边。
3. 许愁亦当有许酒:有多少愁,就该有多少酒来消解,极言愁之巨。
4. 银河流:指银河之水,想象将其酿为酒,极写豪情。
5. 玻瓈舟:即琉璃舟,透明如玻璃的大酒器,形容酒量之巨。
6. 五城十二楼:道教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地,位于昆仑山,为西王母所居,象征仙境。
7. 北辰:北极星,古人视为帝星,象征朝廷或天命。
8. 白凤骖斑虬:驾乘白凤和有斑纹的虬龙,皆为仙人坐骑,形容飞升仙游。
9. 麻姑:道教女仙,善变化,曾言见东海三为桑田,典出《神仙传》。
10. 玄洲:道教十洲之一,为神仙所居的海外仙岛。锦江吹笛:暗指诗人曾在蜀地生活,笛声唤起故地回忆。“剑南”即剑南道,唐代行政区,包括今四川中西部,陆游曾任官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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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醉酒吹笛之境,抒发其壮志未酬、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诗人以极度夸张的浪漫笔法,将个人之“愁”置于宇宙尺度之中,使情感具象化为可量度的“九州外大九州”所能容纳之物。全诗融合神话传说、道教意象与自我理想,构建出一个超脱尘世、遨游天地的精神世界。然而结尾处“锦江吹笛馀一念,再过剑南应小留”,又陡然拉回现实,表明其虽向往仙游,却始终心系故土与家国,体现出陆游“豪放中有沉郁”的典型风格。此诗既是对个人命运的慨叹,也是对时代悲剧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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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大醉中作”为背景,展现出陆游罕见的浪漫主义色彩。开篇即以“九州外,复有大九州”破空而来,将抽象的“愁”实体化、空间化,赋予其足以填满宇宙的体量,极具视觉冲击力。继而以“许愁亦当有许酒”转折,由愁转酒,顺势展开一幅宏大的仙宴图景:银河为酒、玻瓈为舟、五城十二楼为宴席,天地为幕、月为钩,织女裁云为裘,诗人则与北辰对饮,气魄雄浑,想象奇崛。这种将个人情感投射于宇宙尺度的手法,深得李白遗风,却又带有陆游特有的悲慨底色。
诗中大量运用道教神仙意象——北辰、白凤、斑虬、麻姑、玄洲等,构筑出一个超越现实的理想境界,反映出诗人欲借醉梦逃离现实苦闷的心理。然而尾联陡转:“锦江吹笛馀一念,再过剑南应小留”,笛声如丝,牵回尘世,那一“念”是乡愁?是国忧?还是未竟之志?含蓄不尽,余韵悠长。正是这份对现实的牵挂,使全诗在豪放奔放之余不失沉郁顿挫,彰显出陆游作为爱国诗人的精神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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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极尽夸张之能事,以宇宙为觥筹,以星月为伴侣,然结句一转,仍不忘剑南,可见放翁虽托意神仙,终不离家国之思。”
2. 《宋诗鉴赏辞典》:“全诗气势磅礴,想象瑰丽,融道家神仙思想与儒家忠爱之情于一体,是陆游七古中少见的浪漫杰作。”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世言九州外’二句奇警惊人,以愁之广大呼应神话地理,非放翁不能道。末二句收束得极有力,醉中不忘故土,尤见深情。”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此诗借醉酒抒怀,驰骋想象于天地之外,然终以‘再过剑南’作结,表现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典型体现了南宋士人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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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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