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北斗星柄摇动指向东方,人间一夜之间春风回转。
桃树点染得如醉酒般绯红,柳条也浸染上青绿,年复一年景色相似,只有我衰老的容颜不再像昔日那般红润。
可怜自己逢春却无动于衷,反而还想逞强使气,惊扰那些天真儿童。
在烟雾弥漫的郊外射猎野雉,锦绣般的胸羽被箭射得粉碎;在水边亭阁中享用鲜美的鱼鲙,金盘却已空空如也。
归来时穿过南市,万人注目,我骑着快马如流星般疾驰而过,那马毛斑驳似连钱纹的骢马。
登上高楼纵情高歌,醉中挥笔自抒胸臆,墨迹飞舞,与烛光焰影交相辉映,宛如长虹贯空。
人生只要尚未死去,最要紧的是顺心适意,即便远行万里作客他乡,本质上也不算真正的困穷。
而我的老友此刻正在皇宫值夜,僵卧在殿中,独自听着宫门传来的更钟声。
以上为【醉中长歌】的翻译。
注释
1. 阑干斗柄摇天东:阑干,纵横交错的样子;斗柄,北斗七星的柄部三星,此处指北斗星转向东方,象征时节更替,春回大地。
2. 回春风:指春风复苏,春天到来。
3. 注桃染柳:形容桃花盛开如染,柳色青翠欲滴。“注”“染”皆为动词,极言春色浓烈。
4. 衰颜非昔红:衰老的面容不再有往日的红润气色,暗指年华老去。
5. 不自感:对自己无动于衷,不为春景所触动。
6. 使气:逞强任性,发泄情绪。
7. 烟郊射雉锦臆碎:在晨雾笼罩的郊外射猎野雉,其锦绣般的胸羽被箭射碎。锦臆,指野雉胸部华丽的羽毛。
8. 水亭供鲙金盘空:在水边亭子享用切细的生鱼片(鲙),但金盘已空,暗示盛宴已过或徒留虚名。
9. 连钱骢:毛色呈圆形斑纹如铜钱相连的骏马,名为“连钱骢”,此处形容坐骑名贵迅疾。
10. 宫门钟:皇宫夜间报时的钟声,象征宫廷生活的刻板与孤寂。
以上为【醉中长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题为“醉中长歌”,以豪放之笔写沉郁之情,融个人身世之感、人生哲理与现实对比于一体。全诗结构宏阔,情感跌宕,在醉语狂歌的表象下,深藏对时光流逝、壮志未酬的悲慨,以及对自由洒脱生活的向往。诗人通过“衰颜非昔红”与“岁相似”的对照,凸显生命短暂与自然恒常的矛盾;借“使气惊儿童”“射雉”“供鲙”等行为,展现不甘老去的倔强姿态;末尾以自身“万里作客”与故人“僵卧宫门”的境遇对比,暗寓仕隐之别与价值取舍,表达出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整首诗语言雄健,意象奔放,体现了陆游特有的“豪放中有沉郁”的风格。
以上为【醉中长歌】的评析。
赏析
《醉中长歌》是陆游晚年极具代表性的七言古诗,全篇气势奔放,情感激荡,展现出诗人“老而不衰、穷且益坚”的精神风貌。开篇以天文起兴,“斗柄摇天东”一句即勾勒出时空流转的大背景,春风回转,万象更新,然而紧接“惟我衰颜非昔红”,陡然转入个体生命的哀叹,形成强烈反差。这种“物是人非”的感慨贯穿全诗,成为情感基调。
中间数联铺陈醉中狂态:射雉、食鲙、穿市、驰马、高歌、泼墨,一连串动作如疾风骤雨,表现出诗人试图以豪举对抗衰老与寂寞的心理。尤其是“流星突过连钱骢”一句,动态十足,既显英气未泯,又透出几分悲凉——众人围观,不过惊其形貌,岂知其心?而“墨光烛焰交长虹”更是神来之笔,将书法之美与光影交融,升华为精神光芒的象征。
结尾两句尤为深刻:一面强调“人生未死贵适意”,主张及时行乐、顺应本心;一面遥想故人“僵卧独听宫门钟”,揭示庙堂生涯的孤冷压抑。两者对照,实则表达了陆游对仕途羁绊的否定和对自由人格的肯定。这种“客中非穷”的价值观,正是其一生漂泊却始终昂扬的精神支柱。
全诗语言奇崛,用典自然,节奏跌宕,兼具李白之豪与杜甫之沉,堪称陆游“放翁体”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醉中长歌】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其诗务言恢复,慷慨悲凉,间亦流连光景,摹写山水,然皆不掩其忠愤之气。”
2.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陆游诗风:“表面上看去,他的作品很‘一致’,主题老是悲壮地谈兵、忧愤地念国……实际上他还有另一面:闲适细腻,咀嚼日常生活的滋味。”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陆游晚年大量创作‘醉歌’类作品,借酒抒怀,实为排遣壮志难酬之痛,此类诗往往外示豪放,内含悲凉。”
4. 朱东润《陆游传》论曰:“放翁之醉歌,非真醉也,乃以醉避世,以歌寄慨,其激烈处不下于痛哭。”
以上为【醉中长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