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访古涪之滨,不辞百罔冀一真。
走马朝寻海棕馆,斫脍夜醉鲂鱼津。
越王高楼亦已换,俯仰今古堪悲辛。
督邮官舍最卑陋,栋挠楹腐知几春。
岿然此壁独亡恙,老槎劲翮完如新。
会当原野洒毛血,坐令万里清烟尘。
老眼还忧不及见,诗成肝胆空轮囷。
翻译
我为寻访古迹来到涪水之滨,不辞千辛万苦,只希望能见到一丝真实。
白天骑马前往海棕馆寻访遗迹,夜晚则在鲂鱼津边切脍饮酒,尽享美味。
越王昔日的高楼早已更换,俯仰之间古今变迁,令人倍感悲凉与心酸。
督邮官舍最为低矮破旧,屋梁弯曲、柱楹腐朽,不知已历经多少春秋。
唯有这面墙壁岿然独存,毫无损坏,那画上的老鹰如枯枝般苍劲,羽毛与翅膀完整如新。
此前经历战火劫难,此画如何得以幸免?莫非有神明呵叱守护?
妖狐九尾盘踞中原,祸乱国家,人们却置之不理,如同秦越相隔般漠不相关。
如此雄鹰本当用于扫除奸邪,只需放下猎具,便可呼鹰出击。
应当让它翱翔原野,洒落恶类的毛血,使万里河山重归清明,烟尘尽消。
可我年事已高,双目忧虑恐难亲眼得见,写下此诗,肝胆激荡,情怀郁结而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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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绵州:今四川绵阳,唐代属剑南道。
2. 录参厅:录事参军的官署,唐代地方官府中掌文书案牍之职。
3. 姜楚公:即姜皎,唐玄宗时人,封楚国公,善画鹰,杜甫曾为其画题诗。
4. 少陵:杜甫自称少陵野老,此处指杜甫。
5. 涪之滨:涪江岸边,绵州临涪江。
6. 百罔:千难万险,“罔”通“网”,喻重重阻碍。
7. 海棕馆:地名,绵州境内,或因海棕树得名。
8. 鲂鱼津:产鲂鱼的渡口,鲂为味美之鱼,象征宴饮之乐。
9. 越王高楼:传说越王曾建楼于蜀地,实为泛指古迹。
10. 下韝(gōu):放下臂套,古代猎鹰时用韝承鹰,放鹰捕猎称“下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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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观姜楚公所画鹰而抒发忧国之情,托物言志,以鹰喻志士,以狐喻奸佞,寄托了诗人渴望扫清外患、恢复中原的强烈愿望。全诗由访古起笔,转入对画作的惊叹,继而引出历史兴亡之叹,再以画鹰为契机,激发报国豪情,最终归于年老力衰、壮志难酬的沉痛。情感跌宕起伏,气势雄浑,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精神和现实关怀。语言质朴而有力,意象鲜明,结构严谨,是其咏物抒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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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访古”为线索,开篇即显诗人执着追寻历史真相的热忱。“不辞百罔冀一真”一句,既写实地之艰,更寓精神之求,奠定全诗庄重基调。中间写景叙事,虚实结合:既有“走马”“斫脍”的生动画面,又有“越王高楼”“督邮官舍”的今昔对比,突出时间流逝与人事代谢之悲。
关键转折在“岿然此壁独亡恙”,由环境破败反衬画作完好,自然引出对姜楚公画鹰的赞叹。画鹰“老槎劲翮完如新”,不仅形容其艺术生命力,更象征刚毅不屈之精神。
后半转入议论抒情,以“妖狐九尾”暗喻金人入侵或朝中奸佞,与“致用”之鹰形成正邪对立。诗人渴望“坐令万里清烟尘”,展现强烈的济世抱负。结尾“老眼还忧不及见”,沉痛收束,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推向高潮,令人动容。
全诗融记游、咏物、抒怀于一体,层次分明,情感递进,语言雄健,意境开阔,充分体现陆游诗歌“悲壮激烈”“沉郁顿挫”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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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因画鹰而感慨时事,托兴深远,非徒模写物象也。”
2.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陆务观诗多慷慨悲歌,此篇观画鹰而思致用,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游诗以气骨胜,此篇状物精切,寄慨遥深,足见其才力之全。”
4.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咏物诗最工者,往往借题发挥,此观姜楚公画鹰是也。‘会当原野洒毛血’二语,有风云之气。”
5. 《养一斋诗话》:“老眼忧不及见,语极沉痛。前半写景,后半抒怀,章法井然,托意不凡。”
以上为【绵州录参厅观姜楚公画鹰少陵为作诗者】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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