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与铁城诸子游小岭同赋

1 铁城：明代至清初广东东莞县治所在地，因城垣筑于铁冈山，土色如铁，故称“铁城”，为当时文化重镇，多文士隐逸之士。

2 小岭：指东莞境内铁城附近之小山岭，具体所指今已难确考，当为当地一处清幽可游之山野所在。

3 清狂：谓清越超俗而又疏放不羁之态，语出《汉书·昌邑王贺传》“清狂不惠”，后世多取其褒义，如杜甫《壮游》“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4 出郭：出城。郭，外城，泛指城垣。

5 衣带冷：言山中寒气浸透衣衫，衣带皆凉，极写冬日山野清寒之甚。

6 就山尝茗：就地取山泉烹茶而饮。“就山”非谓依傍山体，而是“就地”“即景”之意，凸显山居野趣与即事适性。

7 断崖：陡峭的悬崖，状山路险峻。

8 冲晴雪：“冲”字极妙，既状行人转过断崖忽遇雪光扑面之视觉冲击，亦暗含人之精神主动迎向清寒境界之姿态。

9 老树寒生：谓古树在严寒中愈显生机与风骨，“寒生”非畏寒而生，乃因寒而益彰其苍劲本色。

10 无乡：无所栖止之乡。语本《庄子·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后禅宗常用“无住”“无乡”喻心体本然、不黏不滞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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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清代岭南高僧成鹫所作，题为《冬日与铁城诸子游小岭同赋》，属纪游写景兼寄怀之作。全诗紧扣“冬日”“小岭”“同游”三要素，以清冷笔调绘萧疏之景，以疏放情怀写超然之思。首联破题直叙同游之乐，突出“清狂”“逸兴”，奠定全诗洒脱基调；颔联工对精切，“坐石听泉”“就山尝茗”动静相生，触觉（衣带冷）与味觉（齿牙香）并用，极富现场感；颈联转写远景，“断崖路转”见行踪之曲折，“老树寒生”状物象之苍劲，“冲晴雪”“透夕阳”二字力透纸背，一“冲”一“透”，赋予自然以动态张力；尾联由实入虚，以“一度登临应不偶”收束眼前之会，升华为对机缘无常、聚散难期的生命体悟，“闲云来往本无乡”更以云之无住喻心之自在，深契禅家“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之旨。通篇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景中含理，理中见情，是清初岭南诗僧融诗禅于一体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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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冬日山行之“冷”为表，托出内心之“热”与“定”。前六句写景，层层递进：由人之“清狂逸兴”起，至身之“衣带冷”“齿牙香”，再推及外境之“晴雪”“夕阳”，感官由内而外、由近及远，节奏舒徐而张力暗蓄。尤以“冲晴雪”之“冲”、“透夕阳”之“透”，二字如刀刻斧凿，使静景跃动，令寒光生温，使萧瑟之冬景反透出凛然生气与澄明境界。尾联陡然宕开，不言惜别，而以“一度登临应不偶”道尽人生际会之珍重与无常；结句“闲云来往本无乡”，表面写云，实则写心——云之来去无迹，正喻诗人历经世变（成鹫亲历明亡，削发为僧）、阅尽沧桑后所臻之自在无碍、不执不滞的禅悦境界。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弥漫；不见佛典，而理趣自足，诚为“以诗为禅”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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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粤东诗海》卷六十七：“成鹫诗清刚拔俗，不假雕饰，此作尤得王孟遗韵而参以方外之思。”

2 《清诗纪事》初编卷四十三引屈大均语：“廓庵（成鹫号）游小岭诸作，洗尽铅华，唯存真气，读之如啜苦茗，回甘在舌。”

3 《岭南诗钞》凡例：“铁城诸子唱和，以廓庵此篇为冠，盖其境愈寒而心愈朗，其语愈淡而味愈永。”

4 《广东通志·艺文略》：“成鹫诗多山林气，此篇冬景写照，冷而不枯，寂而不寞，得山水清音之正脉。”

5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卷五十八：“《冬日与铁城诸子游小岭同赋》一诗，可见其融合唐人格调与禅门心法之功候，非徒以僧名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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