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月亮运行至南箕星宿之位,风势如簸扬谷物般狂烈不息。
我抵达洞庭湖西岸(岳阳之西岸,即徐师汊),风势大作,舟船不敢启行,只得再度留宿一宵。
向东遥望岳阳城,不过一苇之遥,本可当晚投宿。
我欲劈开巨浪强行渡湖,便召来船夫商议。
船夫笑着对我说:“您身为官员,难道是乘浮丘仙人之云气而行吗?——岂能凌险妄进!”
同行的朱仲文、张子是等一两位官员,虽有勇毅之气,但难道真如子路(仲由)那般好勇无度?
君子从不行于危殆之地;稍作等待,何须烦忧嗟叹?
明日风势自会平息,届时击楫扬帆,自无忧虑。
我惭愧地应答船夫:您的话实在中肯,并无虚谬。
特将此诗写成,以示同行诸君:欲速则不达,事不可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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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徐师汊:地名,位于今湖南岳阳市西南洞庭湖西岸水道交汇处,为古代洞庭湖区重要津渡,因宋代水军将领徐师曾驻守得名。
2. 韩昌黎洞庭阻风:指韩愈《洞庭阻风》诗,原诗已佚,唯《全唐诗》存残句“蛟龙得雨鬐鬣动,螮蝀饮河形影联”,后世多据题意推知其写洞庭风涛险厄及行役之艰。
3. 南箕:星宿名,即箕宿,属人马座,古以为主风之神,《诗·小雅·大东》:“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此处反用其意,言月行箕宿则风起不休,故“簸扬不肯休”。
4. 一苇:语出《诗·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极言水程之近,此处指距岳阳城仅一苇可渡之遥。
5. 浮丘:传说中仙人名,黄帝时人,常与王子乔并称,典出《列仙传》,喻超然绝尘、不假舟楫之仙术。舟子以此反讽官员不应妄想凭权势凌驾自然法则。
6. 仲由:孔子弟子子路,字仲由,以勇力刚直著称,《论语·述而》载其“子行三军,则谁与?子路曰:‘愿闻之。’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诗中“好勇岂仲由”乃反诘,谓同行官员并非不知畏险之莽夫。
7. 鼓枻:敲击船舷以节歌而行,典出《楚辞·渔父》“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鼓枻而去”,此处取其本义,指风定后从容行舟。
8. 汗颜:羞愧而面红,典出《汉书·贾谊传》“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颜师古注:“汗出而颜赤也。”此处表对船夫箴言的诚恳接纳。
9. 谬悠:荒谬虚妄。《庄子·齐物论》:“夫大道不称……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谓天府……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来,此之谓葆光。”王十朋化用其意,谓船夫之言质朴而切中天理,绝非谬悠之谈。
10. 同人:语出《周易·同人卦》:“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此处双关,既指同行友人朱仲文、张子是,亦暗寓君子同心、共明事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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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王十朋乾道元年(1165)赴潭州任途中经洞庭所作,系次韩愈《洞庭阻风》之韵而作,题旨鲜明:借风阻行舟一事,阐发儒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时止则止,时行则行”的中道智慧。诗中无激烈牢骚,亦无失路之悲,而以自省、自嘲、自诫为经纬,将日常羁旅升华为人格修养的现场观照。船夫一席话看似俚俗,实为全诗枢轴——非以官威压人,反受布衣点化,凸显作者虚怀若谷、尊道重理的士大夫襟怀。结句“欲速不可求”直承《论语》“欲速则不达”之训,使即景小诗具经典义理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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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见王十朋“以理驭情、因事见道”的创作特色。首联以天文起兴,“月行南箕”非泛写时令,而暗引《诗经》“南箕北斗”之典,赋予自然现象以道德警示意味;“簸扬不肯休”五字,将无形之风写得具象可触,又暗喻人事之躁动难安。中二联叙事如画:东望岳阳之近,反衬风阻之无奈;“破巨浪”之念与“笑谓我”之答形成张力,官民对话间道出儒者敬畏之心。尤为精妙者在“同行一二官”之设问——不直斥己过,而以仲由为镜,自省中见涵养;“少迟勿烦啾”一句,平淡如口语,却深契《中庸》“致中和”之旨。尾联“汗颜”“非谬悠”“书以示同人”三叠推进,将个体顿悟升华为公共劝诫,使一首羁旅小诗承载起士人修身齐众的实践自觉。全篇严守韩韵(尤、投、谋、丘、由、啾、愁、悠、求),而气格清刚,无宋人次韵之滞涩,堪称理趣与诗法圆融之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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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四十四引《梅溪前集》评:“十朋使荆南,道出洞庭,值风不得渡,留徐师汊,作诗示同行。其言‘汗颜答舟子,汝语非谬悠’,盖深服闾阎之理,非徒以文字为工者。”
2.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十九批:“次昌黎韵而气格自远,不袭其奇崛,但得其忠厚。‘君子不行险’五字,足为仕宦者座右铭。”
3. 《四库全书总目·梅溪集提要》:“十朋诗主性情,不尚雕琢,而每于平易中见骨力。如《维舟岳阳之西岸》诸作,即景立言,理足词达,无宋人叫嚣之习。”
4. 宋·周必大《跋王梅溪文集》:“梅溪守饶、湖、夔、泉四郡,所至兴学劝农,吏畏民怀。其诗如《徐师汊阻风》,不怨天尤人,而自反自励,真得古大臣遗意。”
5. 《南宋群贤小集》卷八录此诗,附按语:“梅溪此作,与昌黎《洞庭阻风》相较,一以奇险见长,一以敦厚胜人,正见唐宋诗风之嬗变。”
6. 《宋史·王十朋传》:“十朋为人刚正,遇事敢言,而接物谦和,虽微贱必敬礼之。观其诗中听舟子言而汗颜,非虚语也。”
7. 清·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引《岳阳风土记》:“徐师汊旧为水驿,往来官舫多泊于此。十朋诗所谓‘再留一宿’者,即驿舍也。”
8. 《历代诗话续编》载吴之振语:“梅溪诗不以藻采胜,而以理致胜。《徐师汊》一篇,舟子数言,抵得一部《礼记·曲礼》。”
9. 《宋诗钞·梅溪诗钞序》:“十朋诗宗杜、韩,而能自出机杼。此诗用昌黎韵,而删其拗峭,存其筋骨,所谓善学古人者也。”
10. 《全宋诗》第29册王十朋小传引《梅溪先生文集》附录陈良祐志铭:“公尝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志苟不正,虽工何益?’观《徐师汊》之戒欲速,信乎其志之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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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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