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到了彻骨贫寒的地步,生活的拖累才开始变得轻松;在这孤寂的村落里,月亮已升至中天,正是三更时分。
你因为灯油燃尽而得以稍早安眠,我则因酒杯已空,终究无法醉去。
南边大道上那些骑着骏马、衣饰华贵的人,其实内心自有其辛苦;北邙山上那些立有石兽坟墓的人,大半也早已湮没无闻。
书生毕生所追求的事业,本应寄望于千年之后的评价;人生的得与失,自古以来哪里是那么容易评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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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九月二十三夜:指农历九月二十三日夜晚,时值秋深,气候渐寒,亦暗示诗人晚景凄清。
2. 小儿:指陆游的儿子,具体何人不详,当为家中年幼子弟。
3. 方读书:正在读书,表现其勤奋向学。
4. 油尽:灯油燃尽,古代夜间照明依赖油灯,油尽则无法继续读书或工作,反映家境清贫。
5. 口占:即兴作诗,不假思索,随口吟成,体现诗人诗才敏捷。
6. 彻骨贫来累始轻:极度贫困反而使人摆脱世俗牵累,心境得以超脱。
7. 孤村月上正三更:孤寂村庄,夜深人静,烘托清冷氛围。“三更”约在子时(23:00–1:00),表明时间之晚。
8. 汝缘油尽眠差早:你因灯油烧完而能稍早入睡,语含怜惜,亦暗讽家贫无力供读。
9. 我亦尊空醉不成:“尊”通“樽”,酒器。诗人欲借酒消愁而酒已喝尽,连醉亦不可得,更显孤寂无奈。
10. 南陌金羁良自苦,北邙麟冢半无名:南陌,指繁华道路,象征仕途显达者;金羁,饰金的马络头,代指富贵之人;北邙,洛阳北邙山,汉唐以来贵族葬地;麟冢,墓前立有麒麟石像的坟墓,象征显赫身份;然“半无名”,说明纵使生前荣华,死后亦多被遗忘。
11. 书生事业期千载:读书人所追求的并非一时功名,而是留名青史、泽被后世的千载之业。
12. 得丧从来未易评:人生的得与失,成功与失败,难以用世俗标准轻易评判,须待历史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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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题为“九月二十三夜小儿方读书而油尽口占此诗示之”,记述了诗人清贫生活中的一个夜晚场景:儿子正在挑灯夜读,却因灯油耗尽而被迫停学,诗人即兴赋诗以教诲。全诗由眼前小事起笔,转而抒发人生感慨,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忧国忧民、淡泊名利而又执着理想的精神风貌。他借“油尽”这一生活细节,引出对功名富贵的反思,指出真正的价值不在当世显达,而在千载之后的历史评判。语言质朴自然,情感深沉内敛,寓理于事,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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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生活琐事切入,却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首联“彻骨贫来累始轻,孤村月上正三更”,开篇即点明环境与心境:物质极度匮乏,反而使精神负担减轻,透露出一种安贫乐道的豁达。深夜孤村,月照中天,画面清冷幽寂,为全诗奠定基调。
颔联“汝缘油尽眠差早,我亦尊空醉不成”,由子及己,父子同处困顿之中。小儿因贫辍读,尚可早眠;诗人欲醉解忧,却连酒也无,其悲凉更甚。两句对仗工整,语意相承,既写实又抒情,细腻传达出贫士之家的辛酸。
颈联转入议论,“南陌金羁”与“北邙麟冢”形成鲜明对比:生前驰骋权贵之路者劳心劳力,死后葬于名山者多半湮没无闻。诗人借此否定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指出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
尾联“书生事业期千载,得丧从来未易评”升华主题,表达儒家士大夫的价值观——不求当世显达,但求千秋留名。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屡遭排挤,然始终坚持抗金复国理想,其诗文亦以气节传世。此句正是其毕生信念的凝练总结。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语言朴素而意境深远。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蕴藏对人生、命运、价值的深刻思考,展现了陆游作为一代文宗的思想高度与人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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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语极平实,而感慨深沉。‘书生事业期千载’一语,足为天下寒士吐气。”
2. 《历代诗话》引清·吴乔语:“陆务观诗,往往于琐事中见大义。如此诗因油尽而发千载之叹,非胸中有万卷书、经百难者不能道。”
3.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七律,晚年愈见苍劲。此诗‘南陌金羁’‘北邙麟冢’一联,对仗精切,寓意遥深,盖阅历之言也。”
4. 《唐宋诗醇》评:“贫不移志,老而不衰,陆游之谓乎?此诗虽言家常,而志在千古,得风人之旨。”
5.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善以日常细事触发宏阔感慨。此诗由‘油尽’而及‘得丧未易评’,层层推进,自然浑成,典型体现其‘小中见大’之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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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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