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老人长眉飘动,青翠如绿草垂覆肩头,我正想上前攀谈、推算他的寿数,却心中茫然无据。
若不是生于楚国屈原那样的庚寅年,那必定是远溯至尧帝时代的丙子年。
忽然一声铜笛响起,惊飞了栖息的鹭鸟,几片蒲帆扬起,划破了晴空下的烟波。
我知道他定是乘着酒兴,在江湖上漂游而去,想必此刻已在黄鹤楼头,又开始了狂放不羁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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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丈亭:地名,宋代属两浙路绍兴府余姚县,位于今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丈亭镇,地处姚江畔,为水路要道。
2. 长眉及肩:形容老人眉毛极长,垂至肩部,乃道家神仙或长寿者常见特征,象征高寿与超凡气质。
3. 绿覆肩:谓长眉色泽青翠,近乎绿色,带有神话色彩,并非实写颜色,而是渲染其非同常人之貌。
4. 推寿数:推算年龄。古人常通过面相、生辰等推测寿命,此处表达诗人对老者来历的好奇与敬重。
5. 楚国庚寅岁:指屈原出生之年,《离骚》有“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后世以“庚寅”代指屈原诞辰,此处喻老者若非屈原同时之人,则年岁久远可知。
6. 尧时丙子年:传说尧帝在位时期为上古圣王时代,“丙子年”为干支纪年之一,此处极言老者可能生于远古,近乎神仙。
7. 铜笛一声:铜制笛子吹响,声音清越,具有警醒、驱散之意,“惊宿鹭”写出动静对比之美。
8. 蒲帆:用蒲草编织的船帆,轻便简朴,多见于江南小舟,体现江湖隐逸之趣。
9. 破晴烟:冲破晴空中弥漫的薄雾或水汽,形容船只迅速启航,画面感强烈。
10. 黄鹤楼头又放颠:化用李白登黄鹤楼赋诗典故,“放颠”指纵情狂放、不拘礼法的行为,暗喻老者如谪仙般洒脱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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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邂逅一位神秘老者的场景,抒发对超然世外、逍遥自在生活的向往。诗中虚实相生,将现实见闻与神话想象融为一体,通过夸张的年龄推测和迅疾离去的画面,塑造出一位似仙非仙、飘逸绝尘的老者形象。诗人未能与之交谈,唯有目送其远去,暗含知音难遇、理想难求的怅惘。末句“黄鹤楼头又放颠”更以李白式狂态作结,既赞老者之洒脱,亦寄寓自身壮志未酬而欲放浪形骸之情思。全诗语言清丽流转,意境高远空灵,体现了陆游在豪放与隐逸之间的情感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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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七言律诗,结构严谨而意境飞扬。首联以“飒飒长眉绿覆肩”起笔,极具视觉冲击力,将一位异相老者推至眼前。“绿”字尤为奇警,非实色描写,而是通过通感手法赋予人物仙气氤氲之感。次句“欲推寿数意茫然”,由外形转入心理活动,表现诗人对其来历的揣测与敬畏,为下文夸张设想埋下伏笔。
颔联连用两个历史时间点——“楚国庚寅岁”与“尧时丙子年”,以极端假设极言老者年寿之不可测,不仅增强神秘氛围,也暗含对古代贤哲与盛世的追慕。此联对仗工整,时空跨度巨大,展现出诗人渊博学识与丰富想象力。
颈联转写动态场景:“铜笛一声惊宿鹭,蒲帆数幅破晴烟。”视听结合,动静相宜。笛声骤起,打破静谧;帆影疾驰,划开晨霭。短短十四字,勾勒出一幅江上奇遇图,节奏明快,富有张力。
尾联遥想老者去向,“遥知乘醉江湖去”承接前文离去之势,“黄鹤楼头又放颠”则宕开一笔,引入文化意象。黄鹤楼为历代文人登临吟咏胜地,尤以崔颢、李白最为著名。“放颠”二字妙绝,既写老者豪饮狂歌之态,又暗合诗人内心压抑已久的自由渴望。陆游一生忧国忧民,屡遭贬抑,晚年退居山阴,常借游历抒怀,此诗正是其精神世界中“侠”与“隐”双重人格的写照。
全诗融神话、历史、自然与个人情感于一体,语言精炼而不失浪漫,堪称陆游晚年山水纪行诗中的佳作。它不只是记录一次偶遇,更是借他人之形,抒自我之志,体现出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入诗”的特点,同时保留了唐诗的意境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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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假遇仙之境,写胸中逸气。‘绿覆肩’奇语,‘庚寅’‘丙子’用典入化,非放翁不能为此。”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老人实为诗人理想人格之投射。铜笛蒲帆,倏忽来去,颇有太白遗风。末句‘放颠’二字,尽显倔强不屈之气。”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借题发挥之作。表面写遇仙,实则抒发老而弥坚、不甘沉沦之志。‘若非……定是……’句式,夸张中有深意。”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商务印书馆):“此诗想象奇特,境界开阔。从具体人物到抽象时空,再归于江湖醉态,层层推进,余韵悠长。”
5. 《陆游研究》(王水照著):“陆游晚年多作游仙诗,托物寓意,此为其一。‘黄鹤楼头’云云,盖自比谪仙,寄孤愤于疏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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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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