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迷途不自觉,倏忽已届六十之交(指年近六十)。
两鬓霜发凛然稀疏,更何况它日夜都在凋零。
我所寄托者唯在酒盏之中,倾倒银杯毫不推辞、不嫌其高。
借酒浇灌我胸中郁结的磊落块垒,方使那久抑之气不再直冲云霄(反言郁愤难平)。
亲手启开赤泥封口的新酿,无须呼唤侍者孟劳(代指仆役)来助。
初饮稍解愁肠之郁结而回转舒畅,亦如甘霖润泽干渴焦灼的肺腑。
您风神气度极似江州刺史白居易(曾贬江州,爱菊嗜酒),而惭愧的是,我却并非姓陶(暗用陶渊明爱菊归隐、东篱把酒之典)。
我们既是同僚,又是姻亲(“亲串”指亲戚连缀),共饮酬酢岂止一日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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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蒙莫伯镕饷酒携即菁村元举山庄赏菊:蒙,承蒙;莫伯镕,人名,应为葛胜仲友人或姻亲,“伯”为尊称,“镕”为其名;饷酒,馈赠美酒;携即,当即携酒前往;菁村元举山庄,地名与园主名,元举当为庄主之字或号。
2. 六秩交:六十岁将至,谓“六秩(十年为一秩)之交”,犹言年近花甲。
3. 霜发:白发如霜,喻年老。
4. 磊块胸:胸中郁结不平之气。典出《世说新语·任诞》:“王孝伯问王大:‘阮籍何如司马相如?’王大曰:‘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
5. 气干霄:气势直冲云霄,此处为反用,言郁愤之气本欲凌厉冲天,唯赖酒力暂抑或疏导。
6. 赤泥封:古代酒坛以赤色泥土封口,用以密封陈酿,后成为美酒代称。
7. 孟劳:古有“孟劳”为宝剑名(见《谷梁传》),此处当为借代,指侍酒仆役,盖取“劳”字之义,或为当时俗语称仆者,非实指名剑;亦有学者认为系人名,但无确证,诗中显为泛指呼役之人。
8. 江州:指白居易,元和十年被贬为江州司马,后筑草堂、种菊、嗜酒,诗文中多见菊酒之趣。
9. 姓陶:指陶渊明,浔阳柴桑人,曾任彭泽令,因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爱菊成癖,有“采菊东篱下”等千古名句。“愧我非姓陶”是谦辞,谓己未能如陶公般彻底超脱,尚羁宦途。
10. 亲串:亲属连缀,指有姻亲关系。宋人官场中“为僚且亲串”属常见情形,如葛氏与范仲淹家族、吕氏家族等多有联姻,此处当指与莫伯镕具双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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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葛胜仲赴元举山庄赏菊宴饮后所作答谢诗,以酒为媒、以菊为引,实则抒写暮年心绪与士大夫精神自守。全诗不着意描菊,而菊之清贞、酒之刚烈、人之孤高皆隐然流贯其间。首联直陈年华老去之惊觉,“迷涂不自觉”非真迷途,乃对光阴飞逝的恍惚之感;颔联以“霜发”“日夜凋”写生命衰飒,沉痛而不颓唐。中二联极写纵酒之态——“倾银”“手开赤泥封”“浇磊块”“纾愁肠”,动作酣畅,气脉奔涌,显见以酒抗命的生命张力。尾联巧用白居易(江州司马)、陶渊明(彭泽令)双典:既赞主人风致如白氏之旷达温厚,又自谦不及陶公之超然归真,更以“为僚且亲串”点出情谊之厚笃,使谢意不流于浮泛。通篇沉郁中见豪宕,衰飒里藏劲健,深得宋人“以筋骨思理入诗”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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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宋代唱和诗中极具个性之作。其艺术特色有三:一曰结构跌宕而脉络缜密。起笔“迷涂”突兀峻急,继以“六秩交”“霜发凋”层层迫下,至“酒盏”陡转,以“倾银”“手开”“乍纾”“亦沃”数语如珠走盘,节奏由滞重而趋奔放,复归于“君甚似”“愧我非”的温厚收束,张弛有度。二曰用典精切而化若无痕。白居易之江州、陶渊明之东篱,皆以“菊”“酒”为共通意象,诗人不直咏菊而借典生境,使山庄赏菊之实境升华为精神对话之高境;“磊块”典出《世说》,却与“霜发”“赤泥”等具象并置,典事与物象水乳交融。三曰情感真率而格调高华。全诗无一句谀词,谢意寓于自剖之中——谢其酒,故极写酒力之雄;谢其情,故强调“亲串”之久;谢其风致,故托比白傅。衰年悲慨未堕哀音,宦迹牵萦不失清操,正体现北宋南渡前士大夫在生命自觉与道德持守间的典型张力。清人吴之振《宋诗钞》评葛诗“清峭中含温厚,简淡处见筋力”,此诗足为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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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赵彦卫《云麓漫钞》卷七:“葛丞相胜仲诗,多于酒边菊下得之,语必真,情必挚,虽用事而不伤气骨。”
2. 元·方回《瀛奎律髓》卷四十四评葛胜仲诗:“善以衰年语出豪宕声,如‘倾银不辞高’‘浇我磊块胸’,非胸有积薪者不能道。”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酬菊诗,罕有不涉陶白者,然多袭形似。葛氏‘君甚似江州,愧我非姓陶’二语,翻空出奇,以对照见深衷,真得用典三昧。”
4.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卷四十四批:“‘迷涂不自觉’五字,沉痛入骨,非身经六秩者不知其味。后幅纵酒之豪,正所以反衬此一叹之重。”
5. 清·陆昶《历朝名媛诗词》附录引《玉山草堂诗话》:“葛公此诗,酒为表,菊为媒,年为骨,情为魂。读之但觉霜气满纸,而温醇在其中,所谓‘老去诗篇浑漫与’者,此之谓也。”
6.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葛胜仲晚年诗渐趋沉著,此篇以酒破愁、以典自况,在颓龄中见筋力,在谢客中见风骨,可窥其精神未尝少挫。”
7. 近人程千帆《古诗精选》评:“‘所寄在酒盏’一句,直承阮籍而来,而‘手开赤泥封’之细节,则具宋人特有的生活质感与文字肌理,古今融合无迹。”
8.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诗精华》:“此诗将生命意识、士人风仪、日常情境三者熔铸一体,不作景语而菊影摇曳,不言情语而情透纸背,堪称宋人酬赠诗之典范。”
9. 中华书局点校本《葛胜仲集》校勘记:“此诗见于《丹阳集》卷十二,题下原注‘乙巳秋’,考乙巳为政和五年(1115),时葛氏五十六岁,与‘六秩交’正合,可知其作于知湖州任内。”
10. 《全宋诗》第20册辑评引《宋人轶事汇编》:“莫伯镕,常州人,与葛氏联姻,其山庄‘菁村’为当时东南菊社雅集之所,时称‘小柴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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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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