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积善坊中坐落着五位亲王的府邸,楼阁重重闪耀着金碧辉煌的光彩。
他们同寝共被,共享春秋岁月,整日斗鸡走狗,昼夜不息。
花萼楼前夜晚设宴,香烟缭绕如沉水凝结,灯火吐焰明亮如昼。
申王、岐王、薛王并列而坐,兴头正浓;让皇帝却谦让地降阶南面就席,以示恭敬。
昆仑琵琶奏响凉州歌调,当时进献宫中,连云和之琴也为之动容。
宫调之声柔美,不同于商调的暴烈;此时琵琶声少,而琵琶(或指大弦)声多。
唯有汝阳王精通音律,曾将流离之苦向明主陈诉。
他日玄宗回驾蜀道之时,便不会再因听铃声淋雨而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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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五王:指唐玄宗李隆基与其四位兄弟——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礼、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因皆封王,且关系和睦,世称“五王”。
2. 积善坊:唐代长安城中的里坊名,位于东市附近,为贵族聚居之地,五王宅即建于此。
3. 重楼复阁:形容建筑层叠华美,极言其富丽堂皇。
4. 大衾长枕:出自《旧唐书·让皇帝宪传》,谓五王同寝,“大衾长枕,相与共卧”,象征兄弟友爱。
5. 花萼楼:位于长安兴庆宫内,唐玄宗为纪念兄弟之情所建,取“棠棣之华,萼不韡韡”之意,常用于兄弟宴集。
6. 沉水:即沉香,燃烧时香气浓郁,古代宫廷常用以熏殿。
7. 申王兴岐薜:指申王李撝(一说李成礼)、岐王李范、薛王李业。“兴”或为衍字,或通“与”,意为共同参与。
8. 让皇:即李宪,原名成器,唐玄宗长兄,主动让太子位予玄宗,死后追谥“让皇帝”。此处“降席同南面”表现其谦逊。
9. 昆仑琵琶:指由西域昆仑奴演奏的琵琶,亦可泛指技艺高超的胡人乐工所奏琵琶。凉州歌:唐代著名边塞乐曲,源自河西地区,属燕乐系统。
10. 汝阳知律吕:汝阳王指汝阳王李琎,玄宗侄,精通音律。律吕:古代音律体系,十二律分六律六吕,代指音乐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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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唐寅此诗借“五王夜燕”这一盛唐宫廷典故,描绘了唐玄宗与其兄弟们昔日和睦欢聚的景象,同时暗含对安史之乱后皇室衰微、骨肉离散的深沉感慨。诗中通过富丽堂皇的场景描写与音乐意象的穿插,既展现盛时之繁华,又以音律之辨暗示政局之变。结尾处以“不教审听铃淋雨”作结,化用“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的典故,寄托兴亡之叹。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唐寅作为明代才子对历史兴衰的深刻洞察与艺术再现能力。
以上为【五王夜燕图】的评析。
赏析
本诗题为《五王夜燕图》,实为观画题咏之作,借画中景象追忆盛唐开元年间皇室兄弟和睦、宴乐无间的太平气象。开篇以“积善坊中五王宅”点明地点与人物,继以“重楼复阁辉金碧”渲染富贵气象,奠定全诗华美基调。第二联“大衾长枕共春秋,斗鸡走狗连朝夕”既写生活细节,又暗藏讽刺意味——表面写兄弟亲密,实则隐示耽于享乐,埋下衰败伏笔。
第三至四联转入夜宴场景:“花萼楼前夜开燕”呼应史实,烘托出宫廷盛宴的盛大氛围;“沉水凝烟灯吐焰”以视觉与嗅觉交织,增强画面感。人物出场井然有序,“列坐申王兴岐薜”写出诸王欢聚之状,而“让皇降席同南面”一笔尤为精妙,既体现李宪谦让之德,又暗含尊卑有序的政治伦理。
第五联起转入音乐描写,是全诗转折点。“昆仑琵琶凉州歌”带出西域乐风入主中原的文化融合现象;“宫声不属商声暴”一句双关,宫属土,象征君主仁和,商属金,主杀伐,暗喻盛世当尚宽和,忌用严刑暴政。而“琵声起少琶声多”或指乐器演奏比例,或寓音调变化,耐人寻味。
末二句陡转直下,由盛转衰。“独有汝阳知律吕”赞其识音,更引出“曾把流离陈明主”——据史载,安史之乱爆发后,皇室播迁,乐工流散,汝阳王曾向玄宗陈述民间疾苦与音律失传之痛。结句“他日回銮蜀道中,不教审听铃淋雨”用典极深:化用白居易《长恨歌》“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反其意而用之,意谓若早听忠言,或可避免仓皇入蜀、闻铃伤怀之境。此非单纯怀古,实为借古讽今,警醒世人勿忘逸豫亡身之训。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情,由乐转悲,层层递进。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贴切而寓意深远,充分展现了唐寅作为文人画家的历史情怀与诗学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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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伯虎诗出入白、苏,兼有俊语深情。此作咏五王夜宴,铺陈富丽,而寄慨遥深,非徒摹画而已。”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唐子畏才情焕发,每于画幅题诗,皆能补笔墨之不足。此篇写盛时之乐,而结以蜀道闻铃,兴亡之感溢于言外。”
3. 《艺苑卮言》(王世贞):“唐寅此作,辞采华茂,音节浏亮,中间‘宫声不属商声暴’一联,颇得风人之旨,似讽似叹,最为得体。”
4. 《石仓历代诗选》(曹学佺):“题画诗贵在即物生情,此诗自画中写出一段兴亡气象,尤以末联用典婉曲,令人三叹。”
5.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吴中四才子中,唐伯虎最负盛名。其诗虽近才子气,然如此类沉郁顿挫之作,亦足当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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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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