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天下事,及时难必成。
为谋于未然,聪者或莫听。
患至而后图,智者有不能。
未远前日悔,可为来者铭。
熙熙彼西人,老死织与耕。
狂羝一朝叛,烽火四面惊。
谓此虽异类,有生亦含情。
藩篱被触突,譬若豨与
翻译
自古以来天下的大事,即使及时谋划也未必能够成功。
在祸患未发生前就提出对策,聪明的人有时也不肯听从。
等到灾祸降临才开始想办法,即使是智者也往往无能为力。
不要让不久前的悔恨离得太远,应以此作为后人的警戒铭言。
昔日那西部边民,安居乐业,终老于纺织与耕作之中。
可一旦狂暴的羝羊突然反叛,四面烽火顿时惊起。
用兵五六年之久,元凶首恶竟最终逃脱刑罚。
仰赖当今圣明天子的仁德,其胸怀如天地般宽广包容。
就像苗民顽固不遵教化,舜却以羽舞感化于朝廷。
我认为这些异族虽不同于我,但既是有生命之物,也当怀有情义。
边疆藩篱被侵犯冲击,就如同野猪触撞围栏一般。
以上为【送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的翻译。
注释
1. 张洞推官:张洞,字仲通,北宋官员,曾任开封府推官,后出知州郡。推官为宋代州府属官,掌刑狱事务。
2. 永兴经略司:即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司,治所在今陕西西安,负责西北边防军政事务。
3. 及时难必成:即使及时谋划,也难以保证成功,强调政治决策的复杂性。
4. 为谋于未然:在事情发生前就做好准备,出自《左传》“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5. 患至而后图:等到灾祸发生后再设法应对,语出《孙子兵法》“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6. 熙熙彼西人:形容西部百姓和乐安适的生活状态。“熙熙”出自《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
7. 狂羝一朝叛:比喻西夏突然反叛。“羝”指公羊,暗指西夏君主元昊,“狂羝”含贬义。
8. 首恶竟逃刑:指宋夏战争中,虽经多年征战,西夏首领李元昊并未受到实质惩罚,反而获封夏国主。
9. 苗顽不率德,舜羽舞于庭:典出《尚书·大禹谟》,舜以文德教化三苗,执干戚而舞,三苗归服。
10. 豨与豭:豨(xī)为野猪,豭(jiā)为公猪,此处比喻外族侵扰如野兽冲撞藩篱,破坏秩序。
以上为【送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是欧阳修送别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任职时所作,借送别抒发对边政、军事、民族政策的深刻思考。
2. 全诗以议论为主,融合历史典故与现实关切,体现欧阳修“文以载道”的诗学理念。
3. 诗人强调“防患于未然”的政治智慧,批评现实中“患至而后图”的被动应对。
4. 对西夏叛乱(“狂羝一朝叛”)的描写,反映北宋西北边患的严峻形势。
5. 在处理民族问题上,主张以仁德教化代替严刑峻法,体现儒家“怀柔远人”的思想。
6. 末段以“苗顽不率德,舜羽舞于庭”为喻,倡导以文化德行感化异族,反对穷兵黩武。
7. 语言庄重沉郁,结构严谨,由历史到现实,由批判到理想,层层推进。
8. 虽为送别诗,却无寻常赠别的缠绵之情,而具政论色彩与史家眼光,是典型的宋代士大夫诗歌风格。
以上为【送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具有强烈政论色彩的送别诗,突破了传统赠别诗偏重抒情的格局,展现出欧阳修作为政治家与文学家的双重气质。开篇即从宏观历史角度切入,指出“及时难必成”“聪者或莫听”,揭示政治预见性的艰难与现实阻力,为全诗定下深沉基调。接着以“患至而后图”直指北宋边政积弊——对西夏叛乱反应迟缓、被动应对,导致“用兵五六年”而“首恶逃刑”,表达了对朝廷处置失当的隐忧。
诗中“熙熙彼西人”与“烽火四面惊”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和平生活的脆弱与战乱带来的冲击。而“仰赖天子圣”一句,表面颂圣,实则暗含讽谏:正因前期失策,才需依赖君主宽仁收场。诗人推崇舜以“羽舞”化苗的典故,主张以德服人、以文化夷,反对单纯军事镇压,体现出儒家理想的民族政策观。
艺术上,全诗以议论贯穿,善用比喻(如“狂羝”“豨豭”)与典故(舜化三苗),语言简劲有力,节奏顿挫分明。虽少形象描绘,但思想深邃,气势恢宏,展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结尾“藩篱被触突”既回应边患现实,又留下警醒余韵,使全诗兼具历史深度与现实关怀。
以上为【送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阳修诗主气格,务求深远,多寄慨时事,不专以镂刻为工。”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温润有余,而劲健不足;然如《送张洞推官》等篇,议论慷慨,亦可见其志节。”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七:“此诗虽非律体,然其意严正,辞旨深切,盖出于忧边之心,非徒应酬之作也。”
4.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欧公以文章名世,其诗亦多关乎政理,《送张洞推官》一篇,规谏时失,寓意深远。”
5. 《历代诗话》引吴景旭语:“‘苗顽不率德’二句,用典精切,见儒者包荒之量,非苟为宽大之说者比。”
以上为【送张洞推官赴永兴经略司】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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