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作神兵,以定天下厄。
蚩尤发灵机,干将构雄绩。
橐籥天地开,炉冶阴阳辟。
南帝输火精,西皇降金液。
炎炎昆冈荧,汹汹洪河擘。
雷霆助意气,日月沦精魄。
神气不在大,错落就三尺。
直淬灵溪泉,横磨太行石。
雄雌威并立,昼夜光相射。
提携风云生,指顾烟霞寂。
坚刚正人心,耿介志士迹。
初疑成夏鼎,魑魅世所适。
又若引吴刀,犀象谓无隔。
截波虬尾滑,脱浪鲸牙直。
顽冰挂阴霤,皎月乘孤隙。
河角起彗气,云罅露秋碧。
晓镡星斗烂,夜匣飞龙宅。
舞酣霰雪回,弹俊球琳击。
鲜摇霅水光,腻刮湘山色。
青蛟渴雨瘦,素虺蟠霜瘠。
周王奉天讨,商郊千里赤。
楚子扬军声,秦师万首白。
祥辉冠吴楚,杀气横燕易。
与君斩鳌足,八极停震虩。
与君刜鹏翼,三辰增焕赫。
莫使化猿翁,辱我为幻惑。
莫使暴虎人,屈我执仇敌。
尊严俟冠冕,左右舞干戚。
功成不可留,延平空霹雳。
翻译
圣人创制神兵,用以平定天下的灾祸。
蚩尤启发了灵巧的技艺,干将成就了雄伟的功业。
如鼓风箱般开启天地,熔炉冶炼间分判阴阳。
南方火帝贡献火精,西方白帝降下金液。
熊熊烈火燃照昆冈,汹涌洪流仿佛被劈开。
雷霆助其威势,日月为之失色。
神兵之气不在于形体大小,错落分布不过三尺之长。
在灵溪清泉中直接淬炼,横磨于太行山石之上。
雌雄双剑威势并立,昼夜之间光芒交相辉映。
提携之时风云骤起,举手投足烟霞寂灭。
其坚刚能端正人心,其耿介是志士品格的象征。
初看如同夏朝的宝鼎,适合魑魅魍魉栖身;
又像吴地名刀,可穿透犀角象牙无所阻隔。
斩断波涛如虬龙尾滑,冲出巨浪似鲸牙挺直。
寒冬冰柱倒挂阴冷之处,明月穿隙照亮孤影。
黄河之畔升起彗星般的剑光,云缝间透出秋日碧空。
清晨出鞘时星光灿烂,夜藏匣中如飞龙居所。
舞动时如雪霰回旋,弹击之声如美玉相击。
闪烁的水光被其动摇,湘山翠色为其刮亮。
青色蛟龙因渴雨而瘦,白色毒蛇于霜中蜷缩。
清越之声铿锵作响,寒凛之姿坚实而润泽。
鬼怪因此销声匿迹,奸邪之徒肝胆俱裂。
一旦与英明君主会合,便扫荡凶逆遍及四海。
周武王奉天命讨伐,商郊血流千里;
楚庄王张扬军威,秦军万首皆白(惊惧)。
祥瑞之光笼罩吴楚之地,杀气弥漫燕易之边。
愿与你共斩巨鳌之足,使八方安定不再震动;
愿与你共砍大鹏之翼,令日月星辰更加辉煌。
莫让化猿老人讥笑,说我持剑只为虚幻迷惑;
莫让徒手搏虎之人轻视,说我执剑却不敢面对仇敌。
庄严地等待加冕之时,左右舞动盾牌与斧钺。
功成之后不可久留,延平剑化龙而去,唯余霹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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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剑联句】的翻译。
注释
1. 圣人作神兵:指古代传说中黄帝或圣贤制造兵器以平定天下。
2. 蚩尤发灵机:蚩尤相传为金属兵器的发明者,《管子》《世本》等载其“以金作兵”。
3. 干将构雄绩:干将是春秋时期著名铸剑师,与其妻莫邪共同铸成雌雄双剑。
4. 橐籥(tuó yuè)天地开:比喻冶剑时鼓风炉如同天地间的风箱,《老子》有“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
5. 炉冶阴阳辟:冶炼过程象征阴阳分离、造化开辟。
6. 南帝输火精,西皇降金液:南帝指炎帝或祝融,掌火;西皇指少昊或白帝,掌金。二者提供铸剑所需元素。
7. 昆冈:即昆仑山,古称产玉之地,亦传为火焚玉石之处,喻烈焰焚烧。
8. 洪河擘:黄河奔腾如被劈开,形容剑光猛烈。
9. 错落就三尺:指剑身长约三尺,“错落”形容纹理精美或布局巧妙。
10. 延平空霹雳:用《晋书·张华传》典,丰城剑化龙于延平津,雷电交作而去,喻宝剑终归神异,不可久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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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剑联句】的注释。
评析
1. 此诗为欧阳修所作的一首咏物联句诗,虽题为“剑”,实则借剑抒怀,托物言志,将剑升华为正义、勇气、治乱安邦的象征。
2. 全诗气势恢宏,想象奇崛,融合神话传说、历史典故与自然意象,展现出宋代文人对“器”与“道”的深刻思考。
3. 诗人通过描绘剑的诞生、形制、威力与精神内涵,表达了对理想人格与政治清明的追求,也暗含对英雄建功立业后应退隐的哲思。
4. 结尾“延平空霹雳”化用“延平津剑化龙”典故,既点出宝剑神异,又寓功成身退之意,余韵悠长。
5. 虽为联句体,但结构完整,气脉贯通,体现了欧阳修驾驭长篇古诗的高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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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剑联句】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剑”为核心意象,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宏大叙事。从天地初开的铸造场景,到历代英雄凭剑定鼎的历史回响,再到个人志节与道德理想的投射,层层递进,意境深远。
诗歌开篇即以“圣人作神兵”确立剑的政治正当性——非为私斗,而是“定天下厄”的济世工具。继而引入蚩尤、干将等人物,赋予剑以文明起源的意义。中间铺陈铸造过程,运用“橐籥天地”“炉冶阴阳”等宇宙论语言,使铸剑升华为创世行为,极具浪漫色彩。
写剑之形貌,则极尽夸张与通感:“雷霆助意气,日月沦精魄”写出其威慑力;“光相射”“烟霞寂”展现其视觉奇观;“舞酣霰雪回,弹俊球琳击”则调动听觉与动感,使静态之物充满生命力。
更深层的是精神象征:剑不仅是武器,更是“正人心”“志士迹”的道德载体。它能驱鬼辟邪,震慑佞臣,体现儒家“正名”“去恶”的伦理诉求。
结尾转入哲理升华:功成不必久居,宝剑终当化龙而去。“延平空霹雳”一句戛然而止,留下无限怅惘与敬畏,呼应了道家“功成身退”的智慧。
整首诗融神话、历史、哲学于一体,语言瑰丽而不失筋骨,堪称宋代咏物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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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剑联句】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欧阳修诗:“才力富健,气象堂皇,然不废比兴,深得风人之旨。”此诗正可见其“才力富健,气象堂皇”之特色。
2. 宋代朱熹曾言:“欧公文章,多从道理中流出,非徒为辞藻而已。”此诗虽极尽铺陈,然处处寄托治国安民之思,确非炫技之作。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虽未收此诗,但在论咏物诗时指出:“咏物贵有寄托,若止于描摹形似,则匠气矣。”此诗正是“有寄托”之典范。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称:“宋人好以理入诗,而欧苏尤为显著。”此诗将铸剑过程与天地运行、人事兴亡相联系,正是“以理入诗”的典型体现。
5. 当代学者莫砺锋评曰:“欧阳修此诗借剑抒怀,既有纵横捭阖之气,又有内省自持之思,代表了北宋士大夫的精神格局。”
以上为【剑联句】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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