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采玉歌
翻译文
民工不断地采玉啊采玉，要采那珍贵的水碧。
不过是雕琢成贵妇的首饰，替贵妇们装扮容姿。
老汉饥寒交迫来采玉，闹腾得水中蛟龙也愁戚。
碧蓝的蓝溪水啊，也被翻搅得浑浊不清了。
夜黑雨狂的山冈上，老汉只好以榛子充饥。
杜鹃声声哀怨啼血，就像老汉悲伤的泪滴。
又深又险的蓝溪水，把多少采玉工人活活吞食。
葬身水中的冤魂啊，纵然过了千年仍怨恨蓝溪。
又陡又斜的山坡上，柏树呼啸，风狂雨急。
老汉腰系绳索荡悠悠，从山脚直垂到蓝溪底。
心理挂念着寒村茅舍里，娇儿弱女在嗷嗷哭啼。
看着山崖石级上的悬肠草，老汉的心悲戚无已。
版本二：
采玉啊采玉，须得去寻那水碧般的美玉，雕琢成步摇首饰，也不过是供人炫耀美色之用。我这老翁饥寒交迫，连守护溪玉的龙也为此忧愁，蓝溪之上水气蒸腾，再无清澈洁净之貌。夜里在山冈上以蓁子果充饥，杜鹃啼血般哀鸣，正如同我老夫流下的血泪。蓝溪之水似乎憎恶活人，多少采玉人葬身其中，即便死后千年，仍怀着对溪水的怨恨。斜侧的山崖上，柏树在风雨中呼啸如泣，泉水从石缝间滴落，悬挂着采玉人攀援的绳索，青细如丝。在这荒村寒舍的茅屋里，我思念着家中娇弱的婴儿，而古台石阶旁，唯有令人肝肠寸断的悬肠草在风中摇曳。
以上为【老夫采玉歌】的翻译。
注释
水碧：碧玉名，其色青碧，从溪底水中采出。
步摇：古代贵族妇女的一种首饰，上面用金银丝穿绕珠玉，作花枝形，戴上后随步摇动，故名。好色：使容颜美好。色，指女色、女容。
“老夫”两句：年老的玉工们为饥寒所迫，不断到蓝溪水中翻搅寻玉，搞得溪水没有清白的时候，龙都烦恼了。蓝田县在陕西省长安附近，产玉，世称蓝田玉。《太平寰宇记》：“蓝田山在蓝田县南三十里，一名玉山，一名车覆车山，灞水之源出于此。”蓝溪水中出产一种名贵的碧玉，叫蓝田碧。
蓁（zhēn）：同“榛”。榛子可食。
“杜鹃”句：写采玉的老夫哭得眼中出血，就像杜鹃啼血一样悲惨。
厌：通“餍”，饱食、吞噬之意。因采玉工常溺死于水中，故言。一说指厌恶，因采玉工溺死者甚多，所以溪水对活人也感到厌恶。
斜山：陡斜的山坡。
“泉脚”句：岩石上道道水流之间，还悬挂着采玉人攀援时用的绳索，在风雨中摇摆不定。
白屋：穷人住的简陋的房屋。娇婴：指老人家中的小儿女。
石磴（dèng）：石级；石台阶。悬肠草：又名思子蔓、离别草等。这里用作生死离别的象征和见证。
1. 采玉须水碧：水碧，即“水玉”，古代称水晶或玉石为水玉，此处指蓝溪所产的美玉。
2. 步摇：古代贵族妇女佩戴的首饰，行走时摇动，故名“步摇”。
3. 徒好色：只是用来装饰美色而已，含有讽刺意味。
4. 老夫饥寒龙为愁：老采玉人饥寒交迫，连守护玉矿的神龙也为之发愁。龙，传说中守护宝物的神灵。
5. 蓝溪：地名，在今陕西蓝田县，以产玉著称。
6. 夜雨冈头食蓁子：蓁子，一种野果，形似栗而小，味苦。形容采玉者生活艰苦，只能以野果充饥。
7. 杜鹃口血老夫泪：杜鹃啼叫至口中流血，比喻其声哀切；此处将杜鹃啼血与老夫之泪并提，极言悲痛。
8. 蓝溪之水厌生人：谓蓝溪水吞噬采玉者性命，仿佛厌恶活人。
9. 泉脚挂绳青袅袅：泉脚，指山泉流出的石缝；采玉人用绳索从悬崖垂下采玉，绳索悬于泉边，随风轻摆。
10. 悬肠草：一种植物名，又名“思子草”，古人认为其名象征肝肠寸断之情，此处烘托悲怆气氛。
以上为【老夫采玉歌】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写采玉民工的艰苦劳动和痛苦心情。唐代长安附近的蓝田县以产玉著名，县西三十里有蓝田山，又名玉山，它的溪水中出产一种名贵的碧玉，叫蓝田碧。但由于山势险峻，开采这种玉石十分困难，民工常常遇到生命危险，《老夫采玉歌》便是以此为背景。
《老夫采玉歌》是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首乐府诗，借“老夫”之口，描绘了采玉工人的艰辛生活与悲惨命运。全诗以冷峻凄厉的笔调，揭露了统治阶级对自然资源和底层劳动者的双重掠夺。诗人将自然环境的险恶、劳动者的苦难与内心的悲愤融为一体，通过象征、拟人等手法，营造出阴森压抑的艺术氛围。此诗不仅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也体现了李贺诗歌特有的奇诡风格与强烈情感张力。
以上为【老夫采玉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第一人称“老夫”自述，极具真实感与感染力。开篇“采玉采玉须水碧”反复咏叹，既点明主题，又透露出劳作的单调与无奈。“琢作步摇徒好色”一句直指采玉成果仅为权贵装饰之用，暗含对统治阶层奢靡生活的批判。诗人将自然现象人格化——“龙为愁”“水厌生人”，赋予蓝溪以生命与情感，强化了环境的压迫感与宿命色彩。
“夜雨冈头食蓁子”写生存之艰，“杜鹃口血老夫泪”则以神话意象映照现实苦难，情感浓烈，催人泪下。后四句转入环境描写，风雨柏树、挂绳泉脚、寒屋娇婴、悬肠古台，层层渲染孤寂凄凉之境。尤其“悬肠草”一语双关，既是实物，又是心理写照，深化了全诗的悲剧意蕴。
李贺善用冷色调词汇与奇特意象，此诗中“水气无清白”“口血”“身死千年恨溪水”等语，皆具鬼气森然之感，体现其“诗鬼”风格。然而在这诡异氛围之下，是对底层人民深切的同情与对社会不公的控诉，使诗歌兼具艺术奇崛与思想深度。
以上为【老夫采玉歌】的赏析。
辑评
《载酒园诗话又编》：此诗极言採玉之苦，以绳悬身下溪而采，人多溺而不起，至水亦厌之。採时又饥寒无食，惟摘蓁子为粮。及得玉，仅供步摇之用，充玩好而已。伤心惨目之悲，及劳民以求无用之意，隐隐形于言外。此真乐大所云「下以泄导人情，上可以补察时政」者，而曰贺诗全无理，岂其然！
《李长吉诗集批注》：方云：按韦左司有《採玉行》云：「民府征白丁，言採蓝田玉。绝岭夜无家，深榛雨中宿。」其言与长古此篇彷彿，则「蓁」当为「榛」字之讹（首句下）。「肠」字下得奇稳（末句下）。
1.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篇盖伤役夫之苦而作。蓝溪采玉，役重而险，死者相属，故有‘身死千年恨溪水’之语。”
2.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采玉之役，苦莫甚焉。老夫自叹，兼及娇婴，情更恻怛。‘龙愁’‘水厌’，皆极言其惨毒之状。”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李贺诗多幽艳凄戾之音，此作写老夫采玉，饥食蓁子，泣洒杜鹃血，语极沉痛。末以‘悬肠草’作结，寓意深远。”
4. 今人周振甫《李贺诗选注》：“通过采玉老人的悲惨遭遇，揭露统治者只知享乐，不顾人民死活。诗中‘杜鹃口血’‘身死千年恨溪水’等句，想象奇特，感情激烈，具有强烈的控诉力量。”
5. 今人钱仲联《李贺年谱会笺》：“此诗当为元和年间作，反映当时官府征发民夫采玉之事。李贺虽未亲历，然闻见所及，能以奇笔写出人间至苦，足见其仁心与才力。”
以上为【老夫采玉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