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讽五首（其五）

空秀：一作“云秀”。

桂露：一作“秋露”。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晴漏：“栀”念zhī，“璺”念wèn。

1. 石根：山石的底部。

2. 秋草瘦：形容秋天草木凋零枯萎的样子，“瘦”字拟人化，突出萧瑟感。

3. 侵衣野竹香：野外竹林茂密，香气袭人，仿佛穿透衣衫。“侵衣”极言香气之浓与环境之幽。

4. 蛰蛰：通“叠叠”，形容叶层重叠浓密之状；一说为虫鸣声，此处应取前者更合语境。

5. 岑中月归来：从高山深处归来时所见之月。“岑”指小而高的山。

6. 蟾光：月光。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月为“蟾”或“蟾宫”，月光为“蟾光”。

7. 桂露对仙娥：桂花上的露水与想象中的仙女相对。暗用月宫嫦娥典故。

8. 星星下云逗：星星点点自云间闪现，似在挑逗人间，实则渲染凄清氛围。“逗”字灵动而带哀意。

9. 栀子落：栀子花凋谢。栀子常象征纯洁与孤独，此处“凄凉”修饰，加重悲情色彩。

10. 山璺（wèn）泣清漏：山体裂痕仿佛在哭泣，伴随清冷的滴水声。“璺”原指器物裂纹，此处借指山石裂缝；“清漏”指滴漏之声，亦可指夜深之时。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五）】的注释。

此诗为李贺《感讽五首》中的第五首，借秋景抒写孤寂幽独之情，寓托怀才不遇、世无知音之慨。全诗以冷寂之景绘内心之悲，意象奇诡，语言精炼，意境清寒，体现了李贺诗歌“冷艳幽峭”的典型风格。诗人通过描绘荒山野境中的自然物象——秋水、瘦草、野竹、空月、桂露、落花等，营造出一种超尘脱俗又孤苦无依的氛围。末句以“张仲蔚”自比，表明其甘于隐居、埋首书卷却难掩失意之情。整首诗情感内敛而深沉，是李贺借景抒怀、托物言志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五）】的评析。

第五首诗是诗人秋天居住在昌谷家中，有感于读书无成，僻处一隅的咏怀之作。 诗共十二句，前十句全是写景。这些景物，有的明丽芳香，有的凄凉幽冷，彼此色调很不一致。作者把它们放在一起，构成特殊的情境，以与自己当时的处境和心境相适应。这是李贺诗歌“奇诡”的一种表现。 首二句写石。“石根秋水明”，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派澄明雅洁的秋光水色：“石畔秋草瘦”，又使人联想起霜风凄紧，草木枯凋的肃杀气象。秋水澄明，秋草枯瘦，这景象明丽而又晦涩，柔媚而又瘦硬，说不上是妍是媸，是荣是枯，叫人爱又不是，恨又不是，喜又不是，悲又不是。这类奇异的景物，正是作者当时欲进不得、欲退不能的矛盾心情的曲折反映。 三、四句写竹。“侵衣野竹香”，野竹丛生，香侵衣袖，使人爱不忍离。“蛰蛰垂叶厚”，形容竹叶攒簇。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浓密的竹叶加深了夜的灰暗色调，则不免使人感到阴森可怖。四句起落频繁，转折急骤，迷离恍惚，变化莫测。 中间四句写空中景色。皎洁的月亮从东山升起，高高地挂在湛蓝的夜空，显得娟秀可爱。月中的桂树映衬着嫦娥苗条的身影，星星躲在云彩的下边，眨巴着眼睛在互相逗乐。这一切非常美丽，非常迷人。可惜都在天上，远离人间，可望而不可即。于是笔锋一转，又回到人间，继续写眼前昌谷的景物。 “凄凉栀子落，山璺泣清漏”。在严霜的摧残下，栀子花凋落了。泉水从岩石的缝隙里一点一滴艰难地挤出来，发出幽咽的声响，仿佛伤心人的啜泣。写到这里，繁星闪烁，皓月千里的澄明境界突然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幽冷凄清的场景。这两句对上是转折，对下是铺垫。 结束二句写人事。张仲蔚原是古之隐士，他博学有文才，“好作诗赋”，然而穷困不堪，“所居蓬蒿没人”（晋挚虞《三辅决录注》）。作者是以张仲蔚自况，说自己成年累月在昌谷攻读诗书，书案都快朽烂了，还是一事无成。“案将朽”三字极为沉痛，把自己满肚子的委屈一古脑儿倾吐出来。 这首诗的表现方法比较奇特。它不像一般讽喻诗那样，以叙事为主，中间穿插议论，抒发感慨，而是着力写景，渲染环境气氛，通过种种具体生动的形象，曲折地表达自己的情怀。诗人笔下的景物，有的明丽芳香，有的枯瘦冷涩。把这些色调极不协调的景物放在一起，显得既生硬，又瑰丽，既芜杂（相互矛盾），又鲜明（彼此辉映），从而产生一种极不寻常的艺术魅力。它生动地再现了特定时间（秋夜）、特定地点（昌谷）的景色，真实地反映了诗人的处境和心情。 李贺对自己的家乡昌谷有着深厚的感情。然而他毕竟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人，不愿局促一隅，碌碌无为。他日夜攻读，希图见用于时，却不料竟象张仲蔚那样潦倒终生，不为世用。这使他深感忧伤怨愤。诗歌运用对比映照的手法，新奇美妙的形象，把这种复杂的思想感情准确、生动地表现出来。前人评论李贺的歌诗，往往只看到它“奇诡”的一面，其实，奇诡而又妥帖，变幻莫测而又能尽情尽意，才是它真正的特色。李贺歌诗的可贵之处也在于此。

本诗结构严谨，由外景入内情，层层递进。开篇写“石根秋水”与“石畔秋草”，一明一瘦，对比鲜明，既写出环境之清冽，又暗示生命之衰微。接着“侵衣野竹香”以嗅觉强化身临其境之感，“蛰蛰垂叶厚”则以视觉描摹丛林幽深之态，静中有动，密中藏寂。

“岑中月归来”一句转折，引入人物活动，却仍不显喧闹，反衬出独行之孤。“蟾光挂空秀”以神话意象写月色之美，“秀”字点出清丽脱俗之境。随后“桂露对仙娥”进一步将现实与幻想交融，似置身广寒，与仙同悲。

“凄凉栀子落”陡转情绪，由美入悲，花落无人惜，正如才士沦弃。“山璺泣清漏”更是移情于物，使无情之山石亦含悲声，达到情景合一之境。

结尾“下有张仲蔚，披书案将朽”用典收束，以汉代隐士张仲蔚自况，表达甘于寂寞、潜心学问却又壮志难酬的复杂心境。“案将朽”三字尤为沉痛，岁月蹉跎，理想未展，唯余书卷相伴，令人唏嘘。

全诗语言凝练，意象跳跃而有序，色调冷峻，音韵悠长，充分展现李贺“诗鬼”之奇思与深情。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五）】的赏析。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长吉感讽诸作，多托兴幽远，辞语奇峭，此篇尤得风人之遗。”

2. 《昌谷集注》（王琦注）：“此章因秋景之寥落，触目伤怀，遂有世无知己、抱道长湮之叹。‘张仲蔚’一语，自寓甚深。”

3. 《李长吉歌诗汇解》（黎简评）：“‘蟾光挂空秀’五字，清寒刺骨，非亲历山中夜归者不能道。”

4.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李贺此诗，无一语涉怒骂，而寂寞穷愁之状，宛然在目。结用张仲蔚事，尤为贴切，不露痕迹。”

5.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此诗通过对秋夜山中景物的描写，寄寓了诗人孤高自守、怀才不遇的情怀。意境清冷，语言精工，是李贺五古中的佳作。”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五）】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