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合浦没有明珠出产,龙洲也没有柑橘生长。
可见天地自然的造化之力,也满足不了地方官吏的需求。
越地的妇女尚未开始织布,吴地的蚕儿才刚刚蠕动爬行。
县官骑马来到村落,面色凶狠,胡须如虬龙般紫黑卷曲。
怀中揣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行公文。
若非县官发怒,怎会亲自登门找上你家?
越地的农妇向县官行礼,禀告说桑芽如今还很细小。
等到春末时节,才会开始抛掷丝车劳作。
农妇好言解释,还让小姑准备了黄米饭招待。
县官吃完饭离去,账房小吏又接着进屋催逼。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一)】的翻译。
注释
1. 合浦:汉代郡名,今广西合浦一带,以产珍珠著称,《后汉书·孟尝传》载“合浦珠还”典故,此处反用其意。
2. 龙洲:或指南方盛产柑橘之地,“龙洲木奴”典出《三国志·吴书·三嗣主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李衡种柑千株称“木奴”,可资家用。
3. 造化力:指自然界生成万物的力量。
4. 不给使君须:无法满足地方长官(使君)的需索。使君,汉唐时对州县长官的尊称。
5. 越妇:泛指江南地区农妇,越地为古代江浙一带。
6. 蠕蠕:形容幼蚕缓慢爬行的样子。
7. 县官:此处指地方基层官员,并非皇帝。
8. 狞色虬紫须:面容凶恶,胡须卷曲呈紫色,状其威猛可怖之态。
9. 一方板:指木牍,古代书写公文所用的木片。
10. 掷掉:即“掷繰”,指操作丝车抽丝的动作;“掉”有摇动之意。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一)】的注释。
评析
李贺此诗以现实主义笔触描绘了唐代基层官吏对百姓的压迫,借“越妇”一家遭遇,揭示苛政之酷烈与民生之艰难。全诗语言质朴而具张力,通过细节刻画——如“狞色虬紫须”的县官、“桑牙今尚小”的农妇申诉、“踏餐去”的贪婪行径——展现官民之间极不平等的关系。虽为古题乐府风格之作,却突破李贺惯常的奇诡冷艳,转向社会写实,体现其诗歌题材的多样性与批判精神。结尾“簿吏复登堂”尤具讽刺意味,表明剥削层层不绝,百姓无喘息之机。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一)】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新乐府传统中的讽喻之作,结构清晰,叙事完整,采用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官逼民迫的乡村图景。开篇以“合浦无明珠,龙洲无木奴”起兴,暗示即便天然富饶之地亦难逃官府征敛,进而点出“造化力”尚不足以应“使君须”,已见讽刺锋芒。中间部分转入具体场景:蚕事未兴、桑叶初生之时,官吏已迫不及待前来催逼,形象刻画极为生动。“狞色虬紫须”一句,不仅写出外貌特征,更赋予其压迫性的象征意义。农妇卑微乞怜、备食款待,而官吏坦然“踏餐去”,揭露权力阶层对底层民众劳动成果的理所当然掠夺。最后“簿吏复登堂”一笔收束,余韵无穷——一人刚走,一人又来,苛政如虎,循环不止。全诗无一句议论,而批判之意贯穿始终,深得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遗风。值得注意的是,李贺素以想象奇崛、辞采幽峭著称,如此贴近现实、平实叙事之作在其集中殊为罕见,正显示出诗人关注社会疾苦的一面。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一)】的赏析。
辑评
《增订评注唐诗正声》:前辈谓长吉诗失之险怪,如此篇朴雅婉至,已有逼真汉魏。
《唐风定》:此题五首,后三首习气,未佳;此二作(按指本诗及「星尽四方髙」)入神境。乃伯谦遗其二,廷礼复遗其一,岂犹蔽于眉睫乎?竟陵刻意中、晚,于长吉五古,殊不璆然。
《历代诗法》:此亦非经人道语。
《李长吉歌诗汇解》:此章讽催科之不时也。蚕事方起,而县官已亲自催租,何其火迫乃尔!狞色虬须,画出武健之状,彼却又能推卸以为使君符牒致然,似乎不得已而来者。果尔,言语既毕,即与策马而去,乃必饱飧,不顾两妇子之拮据,为民父母者固如是乎?县官方去,簿吏又复登堂。民力几何,能叠供此辈之口腹耶?夫于女丁犹不恤乃尔,男丁在家者,其诛求又可想矣。
1.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篇刺贪吏之横征也。合浦、龙洲,皆产利之地,今则并其所宜有者而不得存,况乎贫弱之民乎?县官狰狞而来,饱食而去,而催科之吏继至,民何以堪!”
2. 清·陈本礼《协律钩玄》:“题云‘感讽’,盖有所感触而为讽谕之词。此首专言赋敛之苦,自蚕桑未兴之际,而追呼已至,写尽小民畏官心理。”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长吉诗多奇幻,独此首语极质直,乃深于民隐者。‘越妇拜县官’以下数语,宛然村妪对问之状,‘踏餐去’三字,写尽俗吏神情。”
4. 当代学者吴企明《李贺集校笺》:“此诗为新乐府体,明显受到杜甫、元结、张籍等人的影响,反映当时东南地区赋役繁重的社会现实,是李贺诗中少有的现实主义佳作。”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一)】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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