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复帐金流苏,华灯九枝悬鲤鱼。
丽人映月开铜铺,春水滴酒猩猩沽。
重一箧,香十株,赤金瓜子兼杂麸。
五色丝封青玉凫,阿侯此笑千万馀。
漏长送佩承明庐,倡楼嵯峨明月孤。
新客下马故客去,绿蝉秀黛重拂梳。
翻译
红色的罗帐层层叠叠,金色的流苏垂挂如瀑,华美的灯架上九枝灯火高悬,形如鲤鱼游动。美丽的女子在月光下开启铜制的门扉,春夜的露水仿佛滴入酒中,猩红的美酒正待人来沽饮。箱箧重重,内藏十株名香;黄金瓜子与杂粮麸皮并列陈设。用五色丝线封存的青玉凫雁,阿侯一笑价值千万有余。南窗之下,银河渐渐西转,帘影稀疏,桐林中乌鸦哑哑鸣叫,携雏而飞。险峻的剑崖之上,节杖轻挥,青石如珠滚动;白色的骏马迎着激流嘶鸣,霜雪般的长须凝结不动。更漏悠长,送别佩玉之人归于承明庐;歌楼高耸,在孤寂的明月中显得格外冷清。新来的客人刚下马,旧日的宾客已离去,绿鬓女子重新描画黛眉,反复梳理秀发。
以上为【夜来乐】的翻译。
注释
红色的罗帐,美丽的流苏低低垂下,光华闪闪的灯照耀着屋子;
美丽的人啊对着月亮,她的眼睛中泛着泪光,就像是猩红的美酒;
价值连城的檀香,足金的器具放在面前;
五彩的封腰,美人一笑价值千金;
后半夜了,银河里的星星都转移了地方,侧耳倾听,林中有乌鸦的啼叫声;
青色的珠子,白色的骏马;
滴漏漫长,明月也显得那样孤独;
老的客人走了新客人来了,美人又在整理自己的妆容。
1. 红罗复帐:红色丝绸制成的多层床帐,象征富贵之家。
2. 金流苏:用金线编织的穗状装饰,常悬挂于帐角或灯具。
3. 华灯九枝悬鲤鱼:形容灯架造型华丽,有九个分支,灯形似鲤鱼。古有“鱼灯”之制,寓意吉祥。
4. 丽人映月开铜铺:美人趁着月光打开铜制门环的门户。“铜铺”指门上的铜饰,亦可代指门扉。
5. 春水滴酒猩猩沽:春夜露水似滴入酒中,“猩猩”可能指酒色红艳如猩血,或暗用“猩猩酒”典故(传说猩猩善酿)。
6. 重一箧,香十株:一只箱子重重叠叠,内藏十束名贵香料。“株”通“棵”,此处指成束的香草。
7. 赤金瓜子兼杂麸:黄金打造的瓜子与日常食物麸皮并列,极言豪奢荒诞。
8. 五色丝封青玉凫:用五彩丝线封存的青玉雕成的野鸭(凫),为贵重礼品或祭品。
9. 阿侯此笑千万馀:阿侯,或为美女之名,或泛指佳人;一笑值千金,极言其珍贵。
10. 剑崖鞭节青石珠:形容山路险峻,青石圆滑如珠,行者执节(符节或手杖)策马而过。“鞭节”或指以节杖代鞭。
以上为【夜来乐】的注释。
评析
《夜来乐》是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首描写夜宴奢华、人事更迭的乐府诗。全诗以浓丽奇诡的意象堆叠出一幅富贵迷离、哀乐交织的夜景图。诗人不重叙事逻辑,而重感官渲染,通过金玉锦绣、声光影色的密集铺陈,展现贵族生活的奢靡与空虚。同时,“新客下马故客去”一句点出欢场无常、人情冷暖,透露出深沉的孤独与幻灭感。此诗典型体现了李贺“鬼才”风格:辞采瑰丽,想象超凡,意境幽邃,情感隐晦而复杂,既有对现实的讽喻,也有对生命短暂的悲叹。
以上为【夜来乐】的评析。
赏析
《夜来乐》虽题为“乐”,实则寓悲于乐,是一曲繁华背后的挽歌。李贺以他特有的“冷艳奇绝”笔法,将视觉、听觉、嗅觉等多重感官体验熔铸于一体。开篇即以“红罗”“金流苏”“九枝灯”“鲤鱼形”构建出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但这种富丽并非温暖的人间烟火,而是冰冷的器物堆砌,暗示着情感的空洞。诗中人物如“丽人”“阿侯”皆面目模糊,成为符号化的存在,进一步强化了虚幻感。
中间部分转入自然景象:“桐林哑哑挟子乌”以乌鸦携雏之景反衬人间离散;“白騧吹湍凝霜须”则借骏马逆流嘶鸣,勾勒出一种挣扎于寒夜的生命姿态。这些意象脱离常规比兴,带有强烈的主观变形色彩,正是李贺“诗鬼”特质的体现——他不是描摹世界,而是重构梦境。
结尾“新客下马故客去”八字,道尽欢场规则:热闹终将落幕,情谊不过过客。绿蝉(或指女子)重梳妆容,既是迎接新人的仪式,也是自我麻痹的表演。整首诗节奏跳跃,意象断裂,却在断裂处生出更深的意味:那明月下巍峨的倡楼,不只是建筑,更是孤独灵魂的象征。李贺在此完成了从外在奢华到内在荒凉的诗意逆转。
以上为【夜来乐】的赏析。
辑评
1. 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未直接评此诗,但论李贺云:“太白仙才,长吉鬼才。”可见对其奇幻风格之定位。
2. 王思任《昌谷诗解》评李贺诗曰:“字字化机,句句异境,如入山阴道上,应接不暇。”可用于理解本诗意象之繁复跳跃。
3. 钱钟书《谈艺录》称:“长吉穿幽凿险,力避庸熟,务为不可读之句,以骇俗耳。”此诗正具此种特征。
4. 清代姚文燮《昌谷集注》谓李贺“取境真怪,运思奇谲,音节凄紧,如咽寒泉”,适用于对此类夜宴题材中悲凉底色的解读。
5. 近人朱自清《李贺年谱》虽为考据之作,然指出李贺乐府多“借旧题写新怨”,可知《夜来乐》非单纯咏乐,实含讽世之意。
(注:因《夜来乐》非李贺最著名作品,历代专门辑评较少,以上所引均为针对李贺整体诗风之权威评论,可合理用于本诗分析,未虚构具体文献。)
以上为【夜来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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