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昔年意气结群英,几度朝回一字行。
海北江南零落尽,两人相见洛阳城。
【其二】
自从云散各东西,每日欢娱却惨悽。
离别苦多相见少,一生心事在书题。
【其三】
今朝无意诉离杯,何况清弦急管催。
【其四】
【其五】
溪中士女出笆篱,溪上鸳鸯避画旗。
何处人间似仙境,春山携妓采茶时。
翻译
其一:
往昔我们意气相投,与众多英才结为好友,每日上朝时整齐列队而行。如今无论是江南还是海北的朋友都已零落散尽,唯有你我二人还能在洛阳城中重逢相见。
其二:
自从当年如云般分散各奔东西,虽然表面仍有欢娱,内心却常感凄凉。离别太多而相聚太少,一生的心事只能寄托于书信往来。
其三:
今日本无心举杯诉说离愁,更何况还有清雅的弦乐和急促的管乐催动情绪。原想借醉酒来减轻远别的伤感,却不料反而引出了更多悲情酒意。
其四:
骆驼桥上蘋草随风急吹,鹦鹉杯中盛着箬下美酒。虽知山水清丽自有佳处,可纵然展颜一笑,又能向谁倾诉这满心情怀?
其五:
溪边的男女从竹篱中走出,溪上的鸳鸯惊飞躲避官府的彩旗。人世间何处能比得上这般仙境?正是春日携妓同游、采茶赏景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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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江南:一作「江天」。
书题:一作「书诗」。
蘋风急:一作「蘋风起」。
1. 韩七中丞:指韩泰,排行第七,曾任御史中丞。“中丞”为御史台副职,唐代常以之称御史。
2. 吴兴:唐时郡名,即湖州,今属浙江,韩泰曾贬官于此。
3. 昔年意气结群英:回忆贞元、元和年间刘禹锡与柳宗元等人参与政治革新时的豪迈岁月,时称“二王八司马”事件中的志士群体。
4. 朝回一字行:形容官员退朝时整齐列队而行,此处亦暗喻昔日同僚团结一致。
5. 海北江南零落尽:指当年志同道合者多被贬谪各地,死散殆尽,如柳宗元卒于柳州,韩晔贬岭南等。
6. 云散各东西:比喻友人离散,如同浮云飘散,出自“风云际会”之反义。
7. 书题:指书信、诗文题赠,古人常以诗代书传递心事。
8. 骆驼桥:唐代洛阳桥名,位于洛水上,为当时游览胜地。
9. 鹦鹉杯:形似鹦鹉的酒杯,多用螺壳制成,代指精美酒器。
10. 箬下春:唐代湖州名酒,因产于箬溪下游而得名,“春”为酒之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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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组诗是刘禹锡为送别友人韩泰(韩七中丞)赴任吴兴所作的赠别之作。五首诗层层递进,由追忆昔日群英会聚的豪情,转入今日故人零落的感伤;再写离别之际强颜欢笑中的悲苦,继而借景抒情,表达知音难觅的孤独;最后以仙境般的采茶图景作结,既含祝福之意,又暗寓对闲逸生活的向往。全组诗情感真挚,语言凝练,融叙事、抒情、写景于一体,体现了刘禹锡晚年诗歌深沉含蓄、感慨苍凉的艺术风格。诗中既有盛衰之叹,亦有仕途漂泊之悲,更有对友情的珍视与人生际遇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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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组《口号五首》结构严谨,情感逐层深化,堪称送别诗中的佳构。第一首以今昔对照开篇,通过“昔年群英”与“今日零落”的强烈反差,奠定全组诗苍凉基调,凸显“两人相见”的珍贵。第二首转入心理描写,“欢娱却惨悽”一句极具张力,揭示表面应酬下的深层哀愁,“一生心事在书题”则道出知己间精神寄托之所在。第三首写饯别宴上的情境冲突——音乐愈美,离情愈痛;本欲借醉忘忧,反惹悲怀,细腻刻画了人类情感的悖论。第四首转写眼前景物,“骆驼桥”“鹦鹉杯”“箬下春”皆具地域与文化象征,末句“开颜一笑向何人”以问作结,余韵悠长,孤寂之情跃然纸上。第五首看似转向明快画面,实则以“携妓采茶”的仙境之乐反衬现实离别的无奈,既是慰藉友人,亦隐含诗人自身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整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善用对比、反衬、借景抒情等手法,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融为一体,展现了刘禹锡晚年诗风由雄健转向沉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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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子厚(柳宗元)、梦得(刘禹锡)并以才望负谤,流落终身,故其诗多感慨之音,此组尤见交情笃厚。”
2.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批:“五首连章,情思贯串,非泛然应酬之作。‘海北江南’二语,括尽朋辈凋零之痛。”
3.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语浅情深,极往复低徊之致。‘离别苦多相见少’,直道胸臆,不假雕饰而感人弥深。”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张溍评:“‘本欲醉中轻远别,不知翻引酒悲来’,此等句从肺腑流出,非阅历者不能道。”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评:“刘宾客诗,晚年愈见苍老。此五首不事华彩,而风骨自高,得杜陵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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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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