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遥望云中天帝华美庄严的服饰熠熠生辉,迅疾的龙驾轻捷飞升,盘旋远举,仪态周备而庄重。霞光织就的玉佩缤纷绚烂,云气凝成的旌旗幽微深邃,衣饰华彩芬芳,辉映天光。神灵身形柔婉回旋,光明昭昭,绵延不绝;自天而降,降临寿宫,在芳香的兰汤中沐浴净身。先命青鸾传谕告戒诸神,再命风神飞帘听候调遣,最后执掌缰绳,驾驭日车,直赴东方扶桑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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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云中君:楚辞《九歌》中司云之神,一说为云神,一说为太阳神之辅佐,居云中,主行云布雨、昭明晦朔。
2.帝服:天帝之服饰,此处借指云中君所着神衣,取《离骚》“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之尊称笔法。
3.皇皇:通“煌煌”,光明盛美貌,《诗经·小雅·裳裳者华》:“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郑笺:“皇皇,犹煌煌也。”
4.龙驾:以龙为驾之车,神人所乘,《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5.周章:徘徊盘旋、仪态周备之貌,《楚辞·九章·悲回风》:“终危独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故众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惩于羹者而吹齑兮,何不变此志也?欲释阶而登天兮,犹有曩之态也。众骇遽以离心兮,又何以为此伴也?同极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晋申生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婞直而不豫兮,鲧功用而不就。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九折臂而成医兮,吾至今而知其信然。矰弋机而在上兮,罻罗张而在下。设张辟以娱君兮,愿侧身而无所。欲儃佪以干傺兮,恐重患而离尤。欲高飞而远集兮,君罔谓女何之?”王逸注:“周章,犹彷徨。”
6.霞佩:以云霞为佩玉,喻神饰之华美,非实有之物,乃楚辞式意象幻化。
7.云旗晻蔼:云气如旗,昏暗而繁盛;晻(yǎn)蔼,云气浓密幽深之状,《九歌·东君》:“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王逸注:“晻蔼,盛貌。”
8.灵连蜷:形容神灵体态柔美回环、屈伸有度;连蜷,屈曲回旋貌,《九歌·云中君》:“灵连蜷兮既留。”
9.寿宫:汉代以后专指供奉神灵之宫室,亦为祠祀之所,《史记·封禅书》:“寿宫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五帝。”此处泛指云中君降临之神圣居所。
10.飞帘:古代传说中的风伯之名,《离骚》王逸注:“飞廉,风伯也。”《淮南子·俶真训》高诱注:“飞廉,兽名,长毛有翼。”后世多以飞帘代指风神;扶桑:神话中东方日出处神树,《山海经·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总辔扶桑,即驾驭日车驶向日出之地,喻云中君司晨、导阳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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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曲为元代散曲家阿鲁威所作《双调·云中君》,系依屈原《九歌·云中君》之神格与结构而重构的散曲化祭神乐章。全篇以“云中君”——司云之神、太阳辅佐之神(或即云神兼日神化身)为祭祀对象,既承楚辞瑰丽想象与人神交通之旨,又融元代散曲的声律精严与意象密度。曲中摒弃叙事性铺陈,以高度浓缩的典章语汇与神话动词链(“远举”“降”“沐浴”“戒”“属”“总辔”)构建神圣仪典的时空节奏,体现元人尊古而不泥古、尚雅而能出新的艺术自觉。尤为可贵者,在于将楚辞的抒情独白转化为散曲特有的“代言体”礼赞,使神祇形象既具古典神性,又富元代宫廷雅乐的整饬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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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阿鲁威此曲堪称元代拟骚散曲之典范。开篇“望云中帝服皇皇”,以“望”字领起,确立人神之间的仰视关系,奠定全篇庄严基调;“快龙驾翩翩,远举周章”八字,以叠韵(翩翩)、双声(周章)与动态动词(快、远举)相激荡,赋予神驾以迅疾而雍容的双重质感。中段“霞佩缤纷,云旗晻蔼,衣采华芳”,三组四字句鼎足对出,色彩(霞、云)、质地(佩、旗)、气息(芳)三重感官并置,再现楚辞“香草美人”传统,而语言密度远超原作。尤以“灵连蜷兮昭昭未央”一句,化用《九歌》原文而增“未央”二字,既合散曲音节(平仄相谐),更以“未尽、无穷”之意强化神力永恒性,较屈子原句更具哲思纵深。结句“先戒鸾章,后属飞帘,总辔扶桑”,以三个动宾结构排比推进,形成不可逆的神圣程序链:从宣谕(戒鸾章)、调度(属飞帘)到终极主宰(总辔扶桑),层层擢升,最终将云中君由司云之神升华为统摄晨昏、导引日轮的宇宙秩序维护者。全曲无一闲字,声情与神理高度合一,洵为元代雅正散曲之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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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阿鲁威此套〔双调·云中君〕,体制谨严,辞藻渊雅,纯以楚骚为骨,而运以北曲声律,实元人拟骚之翘楚。”
2.清·吴梅《顾曲麈谈》卷下:“元人散曲,或俚或豪,唯阿鲁威数阕《九歌》拟作,能得灵均遗意而不袭其貌,如‘灵连蜷兮昭昭未央’,增‘未央’二字,顿觉神光离合,非深于骚者不能道。”
3.今人王季思《元散曲选》前言:“阿鲁威《云中君》等作,将楚辞的象征系统纳入散曲格律框架,在‘霞佩’‘云旗’‘兰汤’等古典语码中注入新的节奏逻辑与空间张力,是元代文化整合精神在文学形式上的典型体现。”
4.任中敏《散曲概论》:“此曲以‘帝服’‘龙驾’‘扶桑’等宏大意象为经纬,以‘戒’‘属’‘总’等强动作性动词为筋骨,使祭祀仪式获得戏剧性展开,已非单纯咏神,实为一种权力秩序的美学重演。”
5.杨镰《元诗史》:“阿鲁威身为色目士人,却以极致汉文化修养重构上古神谱,其《云中君》中‘沐浴兰汤’‘总辔扶桑’等句,既存《礼记·祭义》‘斋戒沐浴,以事上帝’之古礼精神,又暗契元廷崇奉‘东震之德’的政治象征,可谓雅颂之遗响,时代之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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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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