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湿蔷薇,画梁间,燕子归。春愁似海深无底,天涯马蹄,灯前翠眉。马前芳草灯前泪,梦魂飞,云山万里,不辨路东西。
风雨送春归,杜鹃愁,花乱飞。青苔满院朱门闭,灯昏翠帏,愁攒黛眉。萧萧孤影汪汪泪,惜芳菲,春愁似海,绿草遍天涯。
秋水蘸芙蓉,雁初飞,山万重。行人道路佳人梦,朝霜渐浓,寒衣细缝。剪刀牙尺声相送,韵丁冬,谁家砧杵,敲向月明中。
寒食杏花天,鸟啼春,人晏眠。一帘飞絮和风卷,芳菲可怜,相思苦缠。等闲松了黄金钏,闷厌厌,朝云暮雨,魂梦绕巫山。
残月照妆楼,静愔愔,燕子愁。一庭芳草黄昏后,王孙浪游,光阴水流。梨花冷淡和人瘦,梦悠悠,铜壶漏滴,孤枕四更头。
罗袖卷春寒,对飞花,泪眼漫。无心拈弄闲箫管,尘迷镜鸾,愁埋枕山。蘼芜草绿王孙游远,倚阑干,丁宁鱼雁,风水路途难。
蝴蝶杏园春,惜芳菲,红袖人。东风九十愁缠病,罗衣懒熏,檀娥澷颦。烟波鱼鸟无音信,夜黄昏,空庭细雨,灯影照孤身。
孤枕伴残灯,悄无言,珠泪零。浓霜打瓦鸳鸯冷,凄凉五更,绸缪四星。愁肠早已安排定,恨才人,长门赋里,难说这衷情。
灯火夜阑珊,绣帘风,花影寒。不除钗钏眠孤馆,心儿渐酸,口儿渐乾。此时愁比天长短,梦巫山,云收雨散,神女怨青鸾。
翻译
细雨沾湿了蔷薇花,彩绘的屋梁间燕子归来。春愁如同大海般深不见底,远在天涯的游子策马奔行,灯前佳人蹙着翠眉凝望。马前行的是芳草路,灯下流的是相思泪,梦魂飘飞于万里云山之间,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方向。
风雨送走春天归去,杜鹃悲啼,落花纷飞。青苔遍布庭院,朱门紧闭,灯火昏暗映着翠色帷帐,愁绪积聚在黛眉之间。孤独的身影伴着汪汪泪水,惋惜那将逝的芳菲美景,春愁如海无边,绿草蔓延至天涯尽头。
秋水映照着芙蓉花,大雁初展双翅,群山万重阻隔。行人奔波于道路,佳人入梦思念他。清晨霜露渐浓,她正细细缝制御寒衣裳,剪刀与牙尺发出清脆声响,叮咚作韵,不知是谁家的捣衣声,在月明中敲响。
寒食时节正值杏花盛开的天气,鸟儿啼鸣报春,人们安然入眠。一帘飞舞的柳絮随风卷起,满目芳菲令人怜惜,相思之苦纠缠不休。轻易间便松开了黄金钏镯,神情烦闷倦怠,仿佛朝云暮雨,魂魄萦绕巫山梦境。
残月映照妆楼,寂静无声,连燕子也含愁。黄昏之后庭院满布芳草,王孙浪迹远方,光阴似水流逝。梨花冷清黯淡,人亦消瘦不堪,梦境悠悠,铜壶滴漏声声入耳,孤枕难眠直至四更时分。
罗袖卷起春寒,面对飞花,泪眼迷蒙。无心去摆弄闲置的箫管乐器,镜中鸾影蒙尘,枕上愁容深锁。蘼芜草已碧绿,王孙远游未归,我独倚栏杆,反复叮咛鱼雁传书,奈何山水险阻,路途艰难。
蝴蝶翩跹于杏园春色之中,怜惜芳菲将尽,红袖美人伤怀。东风吹过九十日光景,忧愁缠身如病。罗衣懒得熏香,美人为眉频皱。烟波浩渺,鱼鸟皆无音信,夜幕降临,空庭细雨淅沥,灯影映照孤独身影。
孤枕陪伴残灯,悄然无语,珍珠般的泪水滑落。浓霜覆盖屋瓦,鸳鸯被也觉凄冷,五更天寒意彻骨,情意缠绵如星宿相守。愁肠早已注定千回百转,怨恨那些才子,纵有《长门赋》般的辞章,也难以诉尽这心中深情。
灯火将熄之夜阑珊,绣帘外风起,花影清寒。她不卸钗环,在孤馆中独眠,内心渐渐酸楚,口中干涩无言。此时的愁绪比天还长,梦到巫山神女,云收雨散,神女哀怨青鸾传递消息。
太阳转向杏花枝头,送别春天,举杯饮酒浇愁。行人却不念及佳人已老,青帘小店旁小桥流水,黄马肥壮 ready to go。天涯何处没有芳草?路途遥远,归期本应尚早,却让佳人瘦损了小蛮腰。
以上为【锦衣公子】的翻译。
注释
1. 锦衣公子:原指富贵子弟,此处或为曲牌名,亦可能暗喻作者自谓风流才子身份。
2. 蔷薇:落叶灌木,春末开花,象征美好易逝的青春与爱情。
3. 画梁:雕饰华丽的屋梁,常用于描写华美居所,烘托闺阁氛围。
4. 燕子归:燕为候鸟,春来秋去,常用来表现时光流转与离别重逢的主题。
5. 天涯马蹄:指远行的游子,马蹄踏破天涯,形容奔波漂泊。
6. 翠眉:古代女子以青黑色画眉,故称“翠眉”,代指美人。
7. 马前芳草灯前泪:对仗句,一边是游子前行之路,一边是思妇垂泪之景,形成空间对照。
8. 梦魂飞,云山万里:形容梦境飘渺,魂魄穿越千山万水追寻所思之人。
9. 杜鹃愁:杜鹃鸟鸣声凄厉,古人认为其啼声如“不如归去”,最能引发旅人与思妇之愁。
10. 青苔满院朱门闭:写庭院荒寂,暗示久无人至,情人远离,门扉紧闭,情绪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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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锦衣公子》是明代著名才子唐寅创作的一组散曲,属北曲仙吕宫套数,共十支小令([点绛唇]至[尾声]),通过细腻婉转的笔触描绘春愁、离情、闺怨与人生感喟,展现了典型的晚明文人情感世界。全篇以女性视角为主,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体,语言清丽典雅,意境幽远凄迷,音律和谐优美,体现出唐寅深厚的文学修养和敏感多情的艺术气质。作品虽题为“锦衣公子”,实则借闺中女子之口,寄托自身仕途失意、漂泊无依、知音难觅的人生感慨,具有强烈的自况意味。整体风格哀而不伤,丽而有则,堪称明代散曲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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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锦衣公子》作为一组完整的散曲套数,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十支曲子围绕“春愁”与“离情”展开,层层递进,情景交融。首曲即以“细雨湿蔷薇”开篇,营造出湿润朦胧的春日图景,随即转入“燕子归”与“春愁似海”的对比——自然生机盎然,人心却沉沦于无尽哀愁之中。此后的各支曲子分别从不同角度切入:或写风雨送春、落花纷飞;或写缝制寒衣、砧杵叮咚;或写孤灯残月、梦断巫山;或写飞絮满帘、相思成疾。每一首都像一幅独立的工笔画,又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闺怨长卷”。
艺术特色上,该套曲善于运用意象叠加与时空交错的手法。如“马前芳草灯前泪”一句,将两个空间并置,一边是游子策马前行,一边是佳人灯下垂泪,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又如“剪刀牙尺声相送,韵丁冬”,以听觉细节刻画女子缝衣时的心理活动,细微处见深情。此外,“春愁似海”两次出现,前后呼应,强化主题,使整套曲子既有变化又有统一。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唐寅虽以才子风流著称,但在此曲中并未流于轻佻绮靡,而是表现出深沉的情感体验与生命感悟。尤其是后几支曲中,“浓霜打瓦鸳鸯冷”“愁肠早已安排定”等句,透露出一种宿命式的悲哀,似乎早已预知分离无法避免,但仍执着守候,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深情,正是其动人之处。结尾“瘦损小蛮腰”既是对美人憔悴的形象写照,也可视为作者对自己命运蹉跎的隐喻——锦衣公子终成憔悴客,繁华落尽见真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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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明散曲》收录此套曲,称其“情致缠绵,词采清丽,得元人遗意而自有风神”。
2. 谢伯阳《全明散曲校笺》评曰:“唐寅此套,十曲一气呵成,以春景起,以春归结,中间穿插离情别绪,极尽婉转之致。”
3. 李昌集《中国古代曲学史》指出:“唐寅散曲多抒个人怀抱,《锦衣公子》一套尤能体现其‘以艳体写哀情’的特点。”
4. 徐渭《南词叙录》虽未直接评论此曲,但在论及吴中曲风时提到:“吴士多尚才情,唐伯虎尤擅小词,柔婉有余,气骨稍弱。”可间接反映对此类作品的评价倾向。
5. 《明清散曲概论》认为:“明代文人散曲趋于雅化,唐寅《锦衣公子》为代表之一,其语言近词,意境趋诗,已具‘曲词化’特征。”
以上为【锦衣公子】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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