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离乡久,君那度岭频。一杯魂惨澹,万里路艰辛。
江馆连沙市,泷船泊水滨。骑田回北顾,铜柱指南邻。
大壑浮三岛,周天过五均。波心涌楼阁,规外布星辰。
狒狒穿筒格,猩猩置屐驯。贡兼蛟女绢,俗重语儿巾。
舶主腰藏宝,黄家砦起尘。歌钟排象背,炊爨上鱼身。
冠冕中华客,梯航异域臣。果然皮胜锦,吉了舌如人。
风黖秋茅叶,烟埋晓月轮。定应玄发变,焉用翠毛珍。
翻译
我离开故乡已久,你却频频跨越五岭南行。一杯送别酒中满含凄然之情,万里行程充满艰难险阻。江边驿站连接着沙洲集市,湍急的泷水旁停泊着渡船。骑田岭上回首北望故土,铜柱地标指向南方近邻之地。浩瀚大海中浮现出三座仙岛,天体运行跨越了五个纬度区域。波涛中央仿佛耸立着楼阁,星辰布列于天球规仪之外。狒狒被诱捕时钻入竹筒,猩猩贪穿人鞋而遭驯服。进贡之物兼有蛟人所织的绢纱,当地风俗重视幼儿头巾。外国商船主人腰藏珍宝,黄家寨中扬起战乱尘土。乐声从大象背上排开,炊烟升起于巨鱼之身。闪电划破雷山天际,红旗招展于贼寇新造战舰。岛上居民或是徐福后裔,庙中巫师供奉赵佗神灵。鸢鸟坠落才知瘴气之烈,蛇类吐舌不待春来已苏醒。清晨潮水泛着银白光芒,夜晚海面磷火闪烁幽光。中原衣冠之客远道而来,异域臣民也通过阶梯式航路归附。果然人的皮肉胜过锦绣,能言善辩的吉了鸟如同人类。秋风吹动茅草如被染黑,烟雾遮蔽了晨月。注定黑发将变白,哪里还用得上翠鸟羽毛般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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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和乐天:指酬和白居易(字乐天)之作,但此题实为和刘禹锡诗,或“乐天”为误记或代称,学界有争议。
2. 岭南:五岭以南地区,大致包括今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唐代属偏远边地。
3. 骑田:骑田岭,五岭之一,位于今湖南、广东交界处。
4. 铜柱:东汉马援南征立铜柱为界,象征汉朝疆域南极,此处借指岭南南部边界。
5. 大壑浮三岛:传说东海有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此处借喻南海岛屿。
6. 五均:古代天文概念,指地分五方、天运五均,或指五大行星运行轨迹。
7. 狒狒穿筒格:狒狒嗜酒,猎人置酒于筒,狒狒伸手取饮,拳不能出,因而被捕。
8. 蛟女绢:即鲛绡,传说中蛟人(人鱼)所织的薄纱,极珍贵。
9. 语儿巾:越地风俗,小儿戴巾,此处代指岭南重育俗。
10. 吉了:鸟名,能模仿人语,产于岭南,又称“秦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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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稹酬和刘禹锡《送客游岭南》之作,以次韵方式写成,结构谨严,意象繁复。诗人借送别友人南游岭南之机,铺陈岭南地理、风物、民俗与政治形势,既表达对友人旅途艰辛的关切,又展现对边疆异域的复杂认知。全诗融合神话传说、现实观察与历史典故,语言奇崛瑰丽,风格沉郁雄浑,体现了中唐诗人对南方边陲的想象与书写深度。诗中既有对自然险恶的描写,也有对文化交融的记录,更隐含仕途漂泊、年华易逝的人生感慨,是唐代边塞与行旅诗中的独特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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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宏大的空间视野展开,自离乡送别起笔,迅速转入对岭南地理风貌的全景式描绘。诗人运用大量奇异意象——从“泷船泊水滨”到“波心涌楼阁”,由实入虚,营造出神秘莫测的南方世界。中间数联密集铺排岭南特有物产与风俗:“狒狒穿筒”“猩猩置屐”揭示人性贪婪与异类之智;“蛟女绢”“语儿巾”则呈现文化差异与地方特色。更引入“舶主藏宝”“黄家砦尘”等社会现实,反映海外贸易与边疆动荡。神话元素如“徐市种”(徐福东渡遗民)、“赵佗神”(南越国君被神化),赋予地域深厚历史感。结尾由外物转向内心,“玄发变”呼应“离乡久”,在“翠毛珍”的否定中,流露出对功名富贵的超脱与生命苍凉的体悟。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密集,音韵铿锵,展现出元稹驾驭长篇排律的高超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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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一十二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送刘禹锡。”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录此诗,然其评元稹诗云:“微之多深婉之思,尤工于咏物写景。”可为此诗风格参考。
3.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虽未专论此篇,但指出元稹、刘禹锡等人对岭南、黔中等边地之描写,反映了中唐士人地理视野的拓展。
4. 今人周相录《元稹集校注》对此诗有详细考辨,认为其作年约在元和十年(815)前后,时元稹贬通州司马,故诗中多羁旅之悲与边地想象。
5. 《中国古代文学史》(袁行霈主编)提及元稹后期诗风趋于秾丽密致,此类长篇排律为其代表,融合叙事、写景、议论于一体,体现中唐诗歌的复合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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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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