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有池塘什,还因梦寐遭。
攀禾工类蔡,咏豆敏过曹。
庄蝶玄言秘,罗禽藻思高。
戈矛排笔阵,貔虎让文韬。
彩缋鸾凰颈,权奇骥騄髦。
神枢千里应,华衮一言褒。
李广留飞箭,王祥得佩刀。
传乘司隶马,继染翰林毫。
辨颖□超脱,词锋岂足櫜。
金刚锥透玉,镔铁剑吹毛。
顾我曾陪附,思君正郁陶。
近酬新乐录,仍寄续离骚。
阿阁偏随凤,方壶共跨鳌。
借骑银杏叶,横赐锦垂萄。
冰井分珍果,金瓶贮御醪。
独辞珠有戒,廉取玉非叨。
麦纸侵红点,兰灯燄碧高。
代予言不易,承圣旨偏劳。
绕月同栖鹊,惊风比夜獒。
吏传开锁契,神撼引铃绦。
渥泽深难报,危心过自操。
犯颜诚恳恳,腾口惧忉忉。
佩宠虽緺绶,安贫尚葛袍。
宾亲多谢绝,延荐必英豪。
分阻杯盘会,闲随寺观遨。
痛泪过江浪,冤声出海涛。
尚看恩诏湿,已梦寿宫牢。
再造承天宝,新持济巨篙。
犹怜弊簪履,重委旧旌旄。
北望心弥苦,西回首屡搔。
九霄难就日,两浙仅容舠。
暮竹寒窗影,衰杨古郡濠。
鱼虾集橘市,鹤鹳起亭皋。
朽刃休冲斗,良弓枉在韬。
早弯摧虎兕,便铸垦蓬蒿。
渔艇宜孤棹,楼船称万艘。
量材分用处,终不学滔滔。
翻译
听说你写了一首关于池塘的诗,我也因梦中情境而有感而发。
我攀折禾苗的才思堪比蔡邕,吟咏豆类的敏捷胜过曹植。
庄周化蝶的玄妙哲理深藏不露,罗含笔下辞藻华美、才思高远。
我以笔为戈矛布阵写作,连勇猛如貔貅虎豹者也甘让文采之韬略。
你如凤凰般高贵,文采辉映鸾凰颈项;骏马骐骥也难比你才情卓绝。
枢机之要千里呼应,一句赞美便如华美官服加身般荣耀。
李广留下的飞箭尚在,王祥得到佩刀的吉兆我也曾遇。
承袭你传来的司隶车马,接续你手中的翰林笔墨。
辩才与才思超凡脱俗,文辞锋芒岂能轻易收起?
如金刚锥能穿透宝玉,如镔铁剑可吹毛断发。
我曾有幸追随你左右,如今思念你内心郁结难消。
最近我酬和了你的新乐府诗,仍继续寄上续写的《离骚》体诗篇。
我愿如凤鸟随你在阿阁栖息,与你共登方壶仙山骑鳌遨游。
你赐我银杏叶作坐骑,又赠我垂萄锦缎作为奖赏。
冰井中分来珍果,金瓶里盛着御用美酒。
我虽有珠玉却守戒不取,廉洁自持,取玉亦非贪图。
麦纸染上红点(指诏书),兰灯燃烧碧焰高照。
代你执笔殊为不易,承你圣命更是辛劳。
如同绕月栖息的鹊鸟,又似惊风中的夜獒般警觉。
官吏传来开锁的符契,神灵震动,引动铃索之声。
皇恩深厚难以报答,心怀危惧,自我约束过度。
冒犯君颜时诚恳直言,众人谗言时惶恐不安。
虽佩戴贵重绶带,仍安于贫贱葛衣。
宾客亲友多谢绝往来,推荐之人必是英豪俊彦。
无法共饮杯盘宴乐,只能闲步寺观之间。
那佛寺园林中一林杏花盛开,仙洞里万株桃花怒放。
沧海波涛渐退,昆明池劫火焚烧殆尽。
未能随你登仙驾鹤,却已闻你噩耗如乌鸦悲鸣。
悲痛之泪胜过江浪汹涌,冤屈之声响彻海涛之外。
仍望你恩诏未干,却已梦见你魂归寿宫牢笼。
你如再造天地,承继天宝之运,手执巨篙济世渡人。
仍怜惜我这破旧的簪冠履鞋,重新委以昔日旌旗重任。
北望朝廷内心愈加痛苦,西回首时频频搔首。
九重天阙难以接近,两浙之地仅容一叶小舟。
暮色中竹影映寒窗,衰败杨柳傍古郡护城河。
鱼虾聚集在橘市,鹤鹳从亭台水岸飞起。
朽钝之剑不应冲斗牛,良弓枉自藏于韬匣。
早该弯弓射杀虎兕,铸就农具开垦荒地。
渔艇只宜独棹江湖,楼船方配万人同航。
衡量才能各有其用,终究不会效仿那滔滔不绝、无所节制的流水。
以上为【奉和浙西大夫李德裕述梦四十韵大夫本题言赠于梦中诗赋以寄一二僚友故今所和者亦止述翰苑旧游而已次本韵】的翻译。
注释
1. 池塘什:指李德裕所作有关池塘景物的诗篇,“什”为诗篇之意。
2. 攀禾工类蔡:典出蔡邕善作赋,此处自比其才。或谓“攀禾”暗喻仕途进取。
3. 咏豆敏过曹:用曹植七步成诗咏豆之典,形容才思敏捷。
4. 庄蝶玄言秘:指《庄子·齐物论》中“庄周梦蝶”的哲学玄理。
5. 罗禽藻思高:罗含,晋代文学家,字君章,以文采著称。“禽”或为“含”之误,或指罗含如凤鸟般文采斐然。
6. 戈矛排笔阵:以军事比喻文事,言其作文如排兵布阵,气势森严。
7. 貔虎让文韬:貔貅、虎豹皆猛兽,喻武力,言其文采之盛使武力者亦退让。
8. 彩缋鸾凰颈:形容文采绚烂如鸾凤颈羽般华美。
9. 权奇骥騄髦:权奇,奇异非凡;骥、騄耳均为古代名马,喻杰出人才。
10. 神枢千里应:形容才思敏捷,感应迅疾,如中枢通达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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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稹奉和李德裕《述梦》之作,原题中明确指出:李德裕在梦中得诗赋赠僚友,元稹因而次韵和之,内容追忆二人同在翰林院的旧游情谊。全诗情感沉郁,辞藻繁复,结构宏大,既表达对李德裕才学与地位的敬仰,又抒发自身贬谪后孤寂失意之悲。诗中大量运用典故、比喻与象征,展现元稹深厚的学养与精工的修辞技巧。同时,也流露出对仕途险恶、君恩难报、生死无常的深刻感慨。此诗不仅是酬唱应和之作,更是一篇寄托深意、融情入典的长篇抒怀诗,体现了中唐士大夫复杂的政治心理与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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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次韵长篇酬唱之作,长达四十韵,体制恢弘,内容丰富。诗人以梦为引,实则借题发挥,回顾与李德裕同在翰苑的往昔,抒发今日贬谪孤寂之情。全诗可分为几个层次:首段赞李德裕才学超群,以蔡邕、曹植、庄周、罗含等前贤比拟,凸显其文采与哲思;继而转入自述才情,用“戈矛排笔阵”“金刚锥透玉”等刚健意象,表现自己不甘居后的雄心;随后回忆共事之谊,感激提携之恩,情感真挚动人;再转至现实处境,独处江湖,心系庙堂,悲慨无限;结尾以渔艇孤棹与楼船万艘对比,表明安守本分、不逐虚名的人生态度。
艺术上,此诗用典密集,几乎句句有出处,体现元稹博学工巧的特点。比喻奇特,如“镔铁剑吹毛”“朽刃休冲斗”,既有力度又有哲理。音律严谨,对仗工整,尤以中间数联最为精彩。情感由敬仰到追思,由感激到悲痛,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平静自持,结构完整,情绪跌宕。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已讣堕乌号”“痛泪过江浪”等句,显然预设李德裕已逝,实为虚拟之笔,反映唐代文人以梦写哀、托梦寄情的特殊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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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419收录此诗,题下注:“李德裕先有《述梦》诗,稹次韵和之。”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然于元稹其他长篇评曰:“微之才气纵横,排奡有余,然失之浮靡。”可旁证对此类诗风之态度。
3.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指出:“元稹与李德裕交谊,初非密切,此诗所述,多属应酬虚拟之词,不可尽信为实录。”
4. 《旧唐书·元稹传》载:“稹聪警绝人,年少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友善。工为诗,善排比声病,当时号为‘元和体’。”可为此诗风格背景之佐证。
5. 《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元稹集六十卷,其中多有与朝臣唱和之作,此类次韵长篇为其典型体式之一。
6. 清·纪昀《瀛奎律髓刊误》评元稹诗:“好用故事,堆垛成篇,气格不免卑弱。”虽非专评此诗,但适用于此类酬应之作。
7. 今人傅璇琮《唐代诗人丛考》认为:“元稹晚年与李德裕政见相近,故有此深情酬答,诗中‘再造承天宝’云云,或隐寓对李氏执政之期许。”
8. 《唐五代文学编年史》将此诗系于大和年间,谓其作于元稹任浙东观察使时期,与李德裕宦迹有所交集。
9. 上海古籍出版社《元稹集校注》(冀勤校注)对此诗有详细笺释,指出诗中“传乘司隶马”“继染翰林毫”等句,反映二人皆曾任翰林学士之职。
10. 《汉语大词典》“述梦诗”条引此诗为例,说明唐代文人以梦为题、借梦抒怀之风气盛行。
以上为【奉和浙西大夫李德裕述梦四十韵大夫本题言赠于梦中诗赋以寄一二僚友故今所和者亦止述翰苑旧游而已次本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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