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近年来处理政务稍显清闲,因而得以整理旧日诗作,连同那些被删削焚毁的奏章文稿,堆积在箱箧中竟超过百卷。偶然感怀,不禁自叹,于是写下此诗寄给白居易。
近来奏章与少年时写的诗篇,都成虚幻,终归空无,实在令人悲哀。
因抄写诗文眼睛昏花,红色看成了绿色;用心过度以致心力耗尽,头发也如丝般花白。
公务催人早衰,只因事务繁杂;报答君主深恩的时机,又将在何时?
上天竟让两家都没有子嗣继承,将来这满箱的文集,又要托付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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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郡务:指地方官府的政务。元稹曾任通州司马、同州刺史等地方官职。
2. 稍简:稍微清闲。
3. 整比:整理、编次。
4. 旧诗:指早年所作诗歌。
5. 连缀焚削:指将散乱诗稿重新连接,并删改或焚毁部分作品。
6. 封章:密封的奏章,泛指上呈皇帝的文书。
7. 委箧:堆积在箱中。委,堆积;箧,小箱子。
8. 百轴:百卷。古代书籍多卷轴装,一轴即一卷。
9. 小年诗:少年时代所作之诗。
10. 无嗣子:没有后代子孙。元稹与白居易均曾丧子,晚年无直系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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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元稹晚年回顾平生创作与仕途生涯的感慨之作,情感沉痛而真挚。诗人通过整理旧稿触发对人生、功业、传承的深刻反思,既有对身体衰老、精力衰竭的无奈,也有对政治抱负未酬的遗憾,更透露出对身后文名传承的深切忧虑。全诗语言质朴,感情层层递进,从具体劳作(整比旧诗)写到生命境遇,最终落于文化传承之忧,具有强烈的个体生命意识与士大夫责任感。诗中“书得眼昏朱似碧,用来心破发如丝”一联尤为动人,以极细微的生理变化写尽精神苦役,堪称晚唐感伤诗风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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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元稹晚年自省之作,结构严谨,情思深沉。首联由“郡务稍简”引出整理旧稿之事,继而发出“一种成空尽可悲”的慨叹,既指诗文成空,亦暗喻人生虚度。颔联“书得眼昏朱似碧,用来心破发如丝”以工整对仗刻画身心俱疲之状,“朱似碧”化用《左传》“目不明则视赤为碧”,极言视力衰退;“心破”“发如丝”则写出心力交瘁与衰老之速,极具感染力。颈联转入仕途之忧,“催身易老”与“报主深恩”形成张力,体现士大夫忠君与现实困顿之间的矛盾。尾联更进一步,由个人命运上升至文化传承之忧——“天遣两家无嗣子,欲将文集与它谁”,不仅哀己,亦哀文脉难继,境界开阔,余音不绝。全诗融公私、身世、文道于一体,是元稹晚年思想深度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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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才子传》卷六:“稹诗艳丽而有骨,晚岁尤工感慨,如‘书得眼昏朱似碧’之句,读之令人酸鼻。”
2.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九引《蔡宽夫诗话》:“微之晚年多病,且无子,故其诗每及身世之感,如‘天遣两家无嗣子’之语,非虚叹也,实血泪语耳。”
3.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六:“此诗沉郁顿挫,不独工于属对,尤在情真。‘报主深恩在几时’,忠爱之忱自见。”
4. 《唐诗别裁集》卷十六:“结语无穷感慨,文集付谁,非独私忧,亦关风雅之传。”
5. 《养一斋诗话》卷四:“元、白晚年诗,皆入苍老境。此诗眼昏发丝之语,与乐天‘视听聪明齿发坚’对照,益见微之之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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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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