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孤独一生,自知终将被世所弃;走到人生末路,不禁慨叹长久的辛劳。
久居儋耳这荒僻之地,日渐与当地纹面的土人亲近。
你是在这海疆边地的一位奇士,官职虽卑却住在我东边的邻舍。
每日清晨饮卯酒从不空杯,夜深仍对弈棋局直至天明。
小坛中常自酿酒醪,一瓢浊酒也时常分与他人共饮。
仍将那对床夜话的梦境,伴我度过五更寒夜的春宵。
相聚短暂如水上浮萍,转眼便如风中之云四散飘零。
恐怕再无相见之日,只能笑谈来生重逢的因缘。
徒然吟诵清雅诗句相送,终究无法缓解你归行时行装的贫寒。
以上为【和陶与殷晋安别】的翻译。
注释
1. 和陶:指苏轼晚年追和陶渊明诗百余首,此为其一。“和”即依原韵唱和。
2. 殷晋安:陶渊明有《与殷晋安别》诗,殷氏名景仁,曾为晋安南府长史,后仕宋。此处苏轼借其人以寄情,并非实指某人。
3. 孤生:孤独一生,自谓。
4. 永弃:被时代或命运永远抛弃,指长期遭贬不得返朝。
5. 末路:人生晚年或政治生涯的尽头。
6. 长勤:长久辛劳,指贬谪生涯的困顿。
7. 儋耳:今海南儋州,北宋时为极远荒僻之地,苏轼于绍圣四年(1097年)被贬至此。
8. 雕题:古代南方少数民族有在额上刻纹涂色的习俗,《礼记·王制》:“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此处代指海南土著居民。
9. 海国:指海南岛,四面环海,远离中原。
10. 卯酒:早晨喝的酒。卯时为清晨五至七点,古人有晨饮习惯。
11. 夜棋有达晨:夜间下棋直至天亮。
12. 小瓮多自酿:用小坛自己酿酒,反映谪居生活简朴。
13. 一瓢时见分:化用“一瓢饮”典故(《论语·雍也》),形容清贫而乐道,亦指与友人共享淡酒。
14. 对床梦:兄弟或好友同宿对床夜话之梦,常见于苏轼诗中,寄托团聚之愿。
15. 五更春:五更天尚黑,春夜寒冷,喻孤独守夜。
16. 水上萍:浮萍随水漂流,聚散无定,比喻人生际遇短暂。
17. 笑谈来生因:谈论来世因缘,带有佛家轮回思想,反映晚年心境。
18. 空吟清诗送:徒然吟诗相送,表达无力相助的遗憾。
19. 不救归装贫:无法改变友人归去时行李贫寒的境况,暗含自身亦穷困潦倒。
以上为【和陶与殷晋安别】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轼晚年贬居海南儋州时所作,题为“和陶与殷晋安别”,系和陶渊明《与殷晋安别》之作。苏轼素仰陶渊明高洁人格,常借和陶诗抒写自身情怀。此诗表面是送别友人,实则寄托了诗人晚年的孤寂、漂泊之感与对生命无常的深刻体悟。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沉郁,既表达了对友人深厚情谊,又暗含身世之悲与人生幻灭之叹。通过日常生活的细节描写(如饮酒、下棋、酿酒、分酒),展现了谪居生活中的温情与精神慰藉,而“对床梦”“水上萍”等意象,则深化了聚散无常的主题。结尾“空吟清诗送,不救归装贫”尤见其无力回天的无奈,诗意苍凉深远。
以上为【和陶与殷晋安别】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孤生”“永弃”奠定悲怆基调,展现苏轼晚年被弃天涯的孤独与绝望。“久安儋耳陋,日与雕题亲”二句看似平和,实则蕴含文化隔阂与被迫融入异俗的无奈。中间六句写日常生活——饮酒、弈棋、酿酒、分酒、夜话,细节真实生动,凸显谪居生活中难得的人情温暖,尤其“对床梦”三字,饱含对精神共鸣与友情慰藉的深切依恋。然而“暂聚水上萍,忽散风中云”陡然转折,由温馨转入苍凉,揭示一切美好皆如梦幻泡影。结尾“恐无再见日”直抒死别之痛,“笑谈来生因”更添宗教式的超脱与哀伤。最后两句收束全篇,诗人明知诗文无助于改善友人处境,却仍以“清诗”相送,正是文人风骨与无力现实之间的巨大张力所在。全诗融合儒者的深情、道家的达观与佛家的空观,体现了苏轼晚年思想的高度圆融,语言冲淡而意蕴深沉,堪称和陶诗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和陶与殷晋安别】的赏析。
辑评
1.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语极朴拙,而情弥真挚。‘对床梦’‘水上萍’等语,皆从肺腑流出,非模拟所能到。”
2.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和陶诸作,此为最得渊明神理。不事雕琢,自然清远,而感慨沉郁自在言外。”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晚年和陶诗,纯任性灵,洗尽铅华。此诗写谪居之苦而不露怨尤,写别情而不作儿女态,真得温柔敦厚之旨。”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和陶,非徒形似,实取其安贫乐道、委运任化之精神。此诗于琐细生活中见深情,于聚散无常中见达观,足见坡老晚年心境。”
5.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此诗情景交融,语语沉痛。‘空吟清诗送,不救归装贫’十字,写尽迁客穷途送友之酸楚,可与少陵‘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并传。”
以上为【和陶与殷晋安别】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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