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闻圣人以四海为家,英宰与千龄合契。用能不行而至,春霆仗天地之威;以息相吹,时雨郁山川之兆。故有元蛟晚集,凭鹤鼎而先鸣;苍兕晨惊,运龙韬而首出。并能风腾雾跃,指麾成烈士之功;蠖屈虬奔,谈笑坐群卿之右。未如越苍海,弃行间,排紫微,谒天子。于是遭不讳之主,拥非常之位。龙章凤黻照其前,锵金鸣玉叠其后。三灵叶赞,超然奉天下之图;四海承平,高步取寰中之托。君侯之富贵足矣,圣朝之付遇深矣。
故知阳侯息浪,长鲸卧横海之鳞;风伯停机,大鹏铩垂天之翼。及其投形巨壑,触丹浦而雷奔;假势灵飚,指青霄而电击。神气洋洋,谓鳞翮使之然也。殊不知两仪超忽,动止系于无垠;万化纠纷,舒卷存乎非我。是以陈平昔之智士也,俯同降卒;百里奚曩之达人也,亲为饿隶。当其背强敌,转康衢,雄虑耿于风?,危途迫于朝夕,岂自期荣称相府,西藩开虎据之图;宠冠斋坛,东向举能飞之策?顾盼可以荡川岳,咄嗟可以降雷雨。遂令用与不用,是非于楚汉之间;知与不知,得失于虞秦之际。故曰:死生有数,审穷达者系于天;材运相符,决行藏者定于已。君侯足下可不谓然乎?
借如勃者,眇小之一书生耳,曾无击钟鼎食之荣,非有南邻北阁之援。山野悖其心迹,烟雾养其神爽。未尝降身摧气,逡巡于列相之门;窃誉干时,匍匐于群公之室。所以慷慨于君侯者,有气存乎心耳。实以四海兄弟,齐远契于萧、韩;千载风?,托神知于管、鲍。不然,则荷裳桂楫,拂衣于东海之东;菌阁松楹,高枕于北山之北。焉复区区屑屑,践名利之门哉?
至尊以摇河徙岳之威,当立地开天之运。圣人有作,群材毕举。星辰入仕,揖让朱鸟之门;风雨称臣,奔走苍龙之阙。方欲停旒金室,引成康于已往;辟纩瑶林,复尧舜于兹日,可谓明明穆穆,尽天子之容貌矣。
抑尝闻之:丹山九仞,烟峰非数篑之功;紫极千门,?台俟万楹之力。故天下至旷,神器不可独专;天道无私,元勋有待而立。《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况掌万国之权,受一人之宠,动见臧否,言知利害。君侯足下何时易耶?虽国有大命,不资童子之言;而恭此小心,敢进狂夫之说?伏见辽阳未靖,大军频进,有识寒心,群黎破胆。昔明王之制国也,自近而及远,先仁而后罚,徵实则郊存,徇名则功浅。是以农疏十野,仅逾重石之乡;禹截九州,不叙流沙之境。岂才不及而智有遗哉?将以辨离方而存正功也。虽至人无外,甲兵曜天子之威;王事有征,金鼓发将军之气。而长城在界,秦汉所以失全昌;巨海横流,天地所以限殊俗。辟土数千里,无益神封;勒兵十八万,空疲帝卒。惊烽走传,骇秦洛之;飞刍免粟,竭淮海之费。于是乘奸放命者出绳纟墨以生威。因公挟私者入闾阎而竞法。虽一物失所,太阶延旰食之忧;而百战方雄,中国鲜终年之乐。图得而不图失,知利而不知害。移手足之病,成心腹之疾。征税屈于东西,威信蹇于表里。语曰:「胜之不武,不胜为辱,天下之责,四面至矣。」诚可远凝高策,上荐忠言,决人事于去就,合天情于终始。遂令回麾转檄,背青邱而骛;列障分亭,巡苍波而守。昔者齐侯以力,方城为楚国之辞;虞帝崇文,苗人失洞庭之险。况乎仗德绥乱,以直乘邪,明逆顺之端,耸华夷之望,虽复舳舻沸海,旌旗触天,铁山四面,金城千里,亦不能为敌人计矣。此君侯之未谕一也。
盖闻星回日运,御洪荒者贞夫一;电照风行,制寥廓者归乎静。《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语曰:「动之斯和,绥之斯来。」是知源洁则流清,形端则影直,大道起而仁义息,神化周而市狱定。虽复体元立教,眚灾耀知远之书;顺时宰物,宥罪发精微之典。而况浇风易渐,淳化难归?孔明耿介于当朝,子舆殷勤于易箦,盖有由也。伏见边凶尚梗,殊恩屡发,亡命山泽者,日月相趋,朝脱桎梏,夕还囹圄。奸徒抱袂因时立侥幸之谋;顽夫顿足,中路纡吁嗟之惨。皆由宽胜于猛,人迷所习,劝沮不彰,廉耻相冒。亦有公卿失职,耻受符之任;郎宫有衅,俯舍铜墨之荣。又焉可以宏长风流,抑扬众务者也?且夫朽索充羁,不收奔马之逸;轻缗振网,或随吞舟之势。况非常之化,方洽于齐人;无妄之恩,乃及于群小。将恐匡衡、管仲,复灵诏于下泉矣。古之善为国者不然。信赏而必罚,道德而齐礼,泽配风雨而无曲惠,威振雷霆而绝私戮。交书耸币,伏慈厚之师;投金散璧,树仁明之长。故虽开衢室,盖明堂,亦将四三皇而六五帝矣,此君侯之未谕二也。
盖《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是知发挥地利,农桑启其业;振荡天功,泉贝流其用。伏睹前制屡扰,事非画一,廛市萧然,人情怪动,夫烦简并用,未尽交易之宜;轻重齐行,适启兼并之路。于是连掩者,闭肆而乘其屈;布衣韦带者,阖门而受其困。五方竞爽,务浅术以相雄;百郡争胜,驱末技而成弊。田夫织妇,衣食鲜终朝之给;巨驵洪商。舆马挟封君之势,盖有由来矣。故曰国储阙于九载,则公上无所给;家廪乏于三年,则妻子非其有。夫阴阳覆逆,天地之常数;百六运穷,汤尧所不免。一旦洪泉决地,大旱焦山,风雨于一岁之间,霜雹于数州之境。繁运广役,首尾于中外;沓税增徭,日夕们都鄙。燮阴阳者,将何以处之?一夫窃议,公之盛德亏矣。愚谓严程峻法,绝轻陋之货,则奸之源塞矣。沿风正典,重耕耘之务,则邪赢之计沮矣。然后远宏教旨,大变流俗,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违公窃铸者,具五刑之戮;因时力田者,悬一命之赏。不然,则贾生、晃错,复流涕而言矣,此君侯之未谕三也。
嵩衡不拒细壤,故能崇其峻;江海不让纤流,所以存其广。是以星台晓辟,上台忘吐握之劳;月殿宵兴,中宇轸山林之慕。知夫御天下者,必待人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未见君子,忧心如醉。」伏见皇明远烛,帝采遐宣,张乐岱郊,腾勋社首。徵廉察孝,瑶坛虚不次之阶;署行议年,检动非常之诏。天下可谓幸甚矣。于是友月朋霞之客,背青皋而至;冯唐颜驷之才,排紫阁而集。夫岂知终始异数,泾渭同流,萝薜失图,簪缨解体?惜哉!群英雾散,名侯招蔽善之嫌;天下雷同,君子鲜长鸣之地。而欲招绝足,致真龙,难矣!此君侯之未谕四也。
《易》曰:「拔茅连茹,以其汇征吉。」岂非顺物不若招类,报国不如进贤。阳事而雨露归,阴驾凝而风霜厉。莫不观时有记,抚气相求。穷则独善其私,达则兼善天下。而利已疵物者,以自任为身谋;知进忘退者,谓专荣而得计。岂知夫尺波易谢,寸晷难留?陵谷好迁,乾坤忌满?君侯足下出纳王命,升降天衢,激扬凤之前,趋步麟台之上,亦复知天下有遗俊乎?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妙,书不能文也。伏愿辟东阁,开北堂,待之以上宾,期之以国士,使得披肝胆,布腹心,大论古今之利害,高谈帝王之纲纪。然后鹰扬豹变,出蓬户而拜青墀;附景抟风,舍苔衣而见绛阙。幸甚!斯不为难矣。庶几乎卵不弃,终感元枵之精;骏骨时收,或致飞黄之锡。书生王勃死罪死罪再拜。
翻译
我听说圣人以四海为家,英明的宰相与千载之机运契合无间。因此能够不劳而行,如春雷借天地之威势;如同气息相吹,时雨蕴育山川之征兆。所以当元蛟傍晚聚集,便依凭鹤鼎率先鸣响;苍兕清晨惊起,便运用龙韬首度出征。他们皆能风腾雾跃,指挥之间成就烈士之功业;如蠖屈虬奔,谈笑之间已居群臣之上。然而尚不如跨越苍海,舍弃军旅生涯,直入紫微宫阙,拜见天子。于是遇上无所忌讳的君主,身居非凡的地位:龙章凤黻闪耀于前,金玉之声络绎于后。三灵协力辅佐,超然接受治理天下的重任;四海承平,从容执掌天下之重托。君侯您的富贵已达极点,朝廷对您的倚重也至深矣。
由此可知,当阳侯止息波浪,长鲸只能静卧横海之鳞;风伯停歇鼓动,大鹏亦折垂天之翼。但一旦投身深渊,触丹浦则如雷奔涌;借助神风之力,指向青霄则电闪出击。此时神气洋洋,以为是自身鳞羽翅膀所致。殊不知天地浩渺变幻,动静皆系于无穷之外;万物纷繁复杂,舒展收缩非由自我主宰。所以昔日陈平那样的智士,也曾屈身同于降卒;百里奚那样的达人,早年亲自沦为饿隶。当他们背对强敌、奔走康庄大道之时,心怀忧虑如风不息,危途迫在旦夕之间,哪里会想到日后荣耀冠于相府,西藩开拓虎踞之势;恩宠冠绝斋坛,东向献出高飞之策?只需一顾盼便可震荡山岳,一叱咤即可召来雷雨。于是“用”与“不被用”,决定楚汉兴亡;“知”与“不知”,关乎虞舜与秦朝得失。所以说:生死有命,穷达取决于天;才运相符,进退存乎己心。君侯您难道不认为如此吗?
至于像我王勃这样的人,不过是渺小的一介书生,从未享有击钟列鼎的荣华,也没有南邻北阁的权贵援引。山野生活悖逆世俗之心迹,烟霞云雾涵养我的精神清明。未曾低头弯腰,在列位宰相门前徘徊;不曾窃取虚名,趋附群公府邸匍匐求进。之所以敢于慷慨陈词于君侯之前,只因心中尚存一股浩然之气。实则视四海之人为兄弟,远契萧何、韩信般的情谊;千年风云际会,寄托神交管仲、鲍叔牙般的知己之情。否则,我宁愿披荷叶为衣,驾桂木为舟,拂袖归隐东海之东;或居菌草之阁、松木之楹,高枕安卧于北山之北。又怎会如此卑微琐碎,再踏名利之门呢?
当今皇上拥有移河动岳之威,正值开创天地新局之运。圣人兴起,群才并举。星辰化为人臣,在朱鸟门前列班揖让;风雨听命,奔赴苍龙殿阙效劳。正欲垂帘静听政事于金殿,追复成康盛世之治;揭开玉纩聆听民声于瑶林,重现尧舜今日之仁政。可谓光明正大,尽显天子之庄严气象。
但我曾听闻:丹山高达九仞,烟峰之成岂是一筐土之功?紫极宫门千重,高台之立须待万根巨柱之力。故天下极为广阔,神器不可一人独占;天道无私,大功需待众贤共立。《尚书》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好问则见识广博,刚愎自用则眼界狭隘。何况君侯掌握万国大权,深受一人宠信,一举一动皆有人评论,一言一行皆关利害。君侯啊,何时才能改变此等处境呢?虽然国家大事未必采纳年轻学子之言,但我仍怀恭敬之心,斗胆呈上狂夫之说。
我见辽东战事尚未平定,大军屡次出征,有识之士为之寒心,百姓为之胆裂。昔日圣明君王治国,总是由近及远,先施仁德而后动刑罚;务实则郊祀可存,逐名则功业浅薄。因此周人农耕不过十野,仅越重石之乡;大禹划定九州,未将流沙之地列入版图。难道是才力不足、智慧有缺吗?实为辨别方向、专注正功罢了。虽圣人胸怀广大,甲兵彰显天子之威;王事正当征伐,金鼓激发将军之气。但长城既已在边界,秦汉因而未能全盛;巨海横流,天地以此隔绝异俗。开拓疆土数千里,于神土并无增益;调兵十八万,徒然耗损帝王之卒。警烽飞传,惊扰秦洛百姓;粮草飞运,耗尽淮海财力。于是乘机作乱者公然违法以立威,假公济私者深入民间竞相执法。哪怕一人失所,朝廷便夜不能寐;而连年征战不止,中原难得一年安宁。只图所得而不计所失,只知有利而不见其害。将四肢之疾,转为心腹之患。东西赋税枯竭,内外威信受损。谚语说:“胜了也不光彩,败了更是耻辱,天下之责,四面而来。”实在应当远谋良策,向上进献忠言,决人事之去留,合天意之始终。应立即回师罢兵,停止讨伐青丘之地;分设边防堡垒,巡视苍波海岸。从前齐桓公用武力,楚国以方城为辞拒绝;虞舜崇尚文德,苗民因而失去洞庭之险。何况如今仗仁德以平乱,以正义制服邪恶,昭示逆顺之理,振奋华夏夷狄之望。即使敌方舰船塞满大海,旌旗遮天蔽日,铁山四面环绕,金城千里相连,也无法挽救其败局。这是君侯尚未领悟的第一点。
我又听说:星辰运转、日月更替,驾驭洪荒者贵在守一;电闪风驰,统治寥廓者终归于静。《易经》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古语云:“安抚则民和,安定则众来。”可知源头洁净则水流清澈,身形端正则影子笔直;大道盛行则仁义隐退,神化周遍则市井狱讼自定。即便设立教化以体察天道,灾异显现警示远方;顺应时节治理万物,赦罪体现精微之典。但浮薄之风易于蔓延,淳朴之化难以回归。孔明在朝中耿介不阿,孟子临终仍殷勤劝诫,皆有其因。我见边境凶顽尚存,朝廷屡施特恩,逃亡山泽之人,日日相继而出;早晨脱去枷锁,晚上又入牢狱。奸人袖手旁观,趁机图谋侥幸;愚夫顿足叹息,中途悲叹命运多舛。这都是因为宽缓胜过严厉,人们沉迷旧习,奖惩不明,廉耻沦丧所致。也有公卿失职,羞于接受符节之任;郎官有过,甘愿放弃铜印墨绶之荣。如此又怎能弘扬风气,整顿政务呢?况且用腐朽之绳作马缰,无法制止奔马;用细线之网捕鱼,反而可能随大鱼而去。更何况非常之教化正在推行于百姓之中,无端之恩泽却施于小人身上。恐怕匡衡、管仲这样的贤臣,也会在地下叹息了。古代善于治国者并非如此:赏必信,罚必行,以道德教化民众,以礼制统一行为;恩泽如风雨普施而无偏惠,威严如雷霆震怒而无私杀。赠送文书、厚待币帛,树立慈爱宽厚之师;散金捐璧,建立仁明之长。如此即使兴建衢室、建造明堂,也可比肩三皇五帝。这是君侯尚未领悟的第二点。
《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性是生养万物,圣人最宝贵的职位是地位,守住地位靠的是仁德,聚集人民靠的是财富。”由此可见,发挥地利,农桑是根本;激荡天工,货币流通是关键。我见近年政令屡变,措施不统一,市场萧条,人心惶惶。繁简并用,未能满足交易需求;轻重并行,反而开启兼并之路。于是富商大贾关闭店铺,趁机压价牟利;布衣百姓闭门不出,深受困苦。五方争强,各逞浅术;百郡竞胜,依赖末技致弊。种田织布之人,衣食难保一日之需;巨商豪贾,车马堪比封君之势。这种现象由来已久。所以说:国家储备不足九年之粮,则官府无以为继;家庭无三年之蓄,则妻儿难以为有。阴阳失调,乃天地常数;百年一遇之灾,连唐尧夏汤亦不能免。一旦洪水决堤,大旱焚山,一年之内风雨失时,数州之地霜雹成灾。频繁运输,沉重徭役,贯穿内外;增税加赋,日夜不停于城乡。主持调和阴阳者,将如何应对?若有一人私下议论,君侯的盛德便已受损。我以为:严明法令,杜绝轻贱之货,则奸伪之源可堵;端正风俗,重视耕作,则邪谋之计可止。然后广泛推行教化,彻底变革流俗:法立则犯者必惩,令出则行者无返。私自铸币者,处以五刑;努力务农者,授以一命之赏。否则,贾谊、晁错必将再次痛哭流涕。这是君侯尚未领悟的第三点。
嵩山、衡山不拒细微之土,故能成就其高峻;江海不辞纤细之流,所以能成其广阔。因此星台清晨开启,上台大臣忘却吐哺握发之劳;月殿夜间忙碌,中枢官员心怀山林之思。深知治理天下,必须依靠人才。《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我见皇光照耀远方,帝德远播,岱宗祭天,社首纪功。选拔孝廉,瑶坛空出破格之位;评定品行年资,玉诏频颁非常之命。天下可谓幸甚!于是隐逸之士、高洁之客,背离青山而来;冯唐、颜驷之才,穿过紫阁而至。但他们怎知结局迥异,清浊混流,萝薜之志失落,簪缨之士解体?可惜啊!英才如云而散,君侯难免有掩蔽贤才之嫌;天下雷同,君子难觅发声之地。如此还想招揽千里马,迎来真龙,岂非难哉!这是君侯尚未领悟的第四点。
《易经》说:“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岂非说明顺应事物不如招引同类,报效国家不如举荐贤才?阳气上升则雨露降临,阴气凝聚则风霜凛冽。无不观察时机,依气类相求。困顿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济天下。但那些只图私利、损害他人者,以为自谋得计;知进不知退者,以为专荣即成功。岂知寸光易逝,光阴难留?山陵谷壑常迁,乾坤忌盈?君侯您出入朝廷,传达王命,升降天衢,激扬于凤陛之前,行走于麟台之上,是否还记得天下还有遗落之俊才?心之精微,口不能言;言之微妙,书不能尽。恳请君侯开辟东阁,开放北堂,以上宾之礼相待,以国士之望期许,使我得以披肝沥胆,倾诉肺腑,畅论古今利害,高谈帝王纲纪。然后如鹰奋起,如豹蜕变,走出茅屋拜于青阶;乘风而上,脱去苔衣觐见绛阙。若此,则幸甚!此事并不困难。或许终能感动天象,使卵不受弃;骏骨常收,或得飞黄腾达之赐。书生王勃,死罪死罪,再拜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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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刘右相:指刘仁轨,唐高宗时期宰相,曾任右仆射,故称“右相”。
2. 四海为家:出自《礼记·礼运》,谓圣人无私,以天下为家。
3. 千龄合契:千年机遇相合,形容宰相与时运契合。
4. 春霆仗天地之威:春天的雷霆凭借天地之威势,比喻自然力量与人事配合。
5. 鹤鼎:传说仙人骑鹤升天所用之鼎,象征超凡之器。
6. 苍兕:古代犀牛类猛兽,常用于军阵前导,象征勇猛出征。
7. 龙韬:古代兵书《六韬》之一,代指军事谋略。
8. 蠖屈虬奔:如尺蠖蜷曲,如虬龙奔驰,形容行动灵活有力。
9. 紫微:星名,古代视为天帝居所,借指皇宫。
10. 遭不讳之主:遇到无所忌讳、开明豁达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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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上刘右相书》是唐代文学家王勃创作的名篇。
1. 本文是初唐文学家王勃写给时任右丞相刘仁轨的一封自荐兼谏议书,兼具政治劝谏与个人诉求双重目的。
2. 全文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赞颂君侯之尊荣,转入人生哲理之思辨,再切入现实政事之批评,最后提出改革建议与自我推荐,逻辑严密,气势磅礴。
3. 王勃借古喻今,大量引用历史人物(如陈平、百里奚、管鲍、孔明、贾谊等)和经典文献(《易》《书》《诗》),增强说服力与文化深度。
4. 文章语言骈俪工整,辞采飞扬,多用比喻、排比、对仗,体现典型六朝以来骈文风格,同时融入政论理性,形成“文质兼备”的特色。
5. 内容上直指当时辽东用兵、赋税繁重、吏治松弛、用人不当四大弊政,具有强烈现实关怀与批判精神,不同于一般阿谀之作。
6. 在表达自我抱负时,既谦卑又自信,提出“四未谕”作为核心议题,展现出青年士子的责任感与政治洞察力。
7. 尽管语气恭敬,但批评尖锐,尤其指出“大军频进”“飞刍免粟”“奸徒抱袂”“顽夫顿足”等社会问题,显示其忧国忧民情怀。
8. 结尾请求“辟东阁,开北堂”,明显借鉴汉代公孙弘“开东阁以延贤士”之典,表达渴望被重用的愿望,情感真挚动人。
9. 此文不仅是自荐书,更是初唐士人政治理念的集中体现:强调德治、重农、尚贤、节用、慎战,符合儒家治国理想。
10. 虽未见史料记载刘仁轨对此信有何回应,但从文章本身看,已是唐代散文中极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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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1. 本文是一篇典型的唐代骈体书启文,采用整齐对仗、辞藻华丽的语言形式,融合议论、抒情、叙事于一体,展现了王勃卓越的文学才华。
2. 开篇即以宏大气势描绘“圣人”与“英宰”的理想图景,营造崇高氛围,为下文铺垫张本。
3. 第二段引入陈平、百里奚等历史人物,通过对比揭示“材运相符,决行藏者定于己”的哲理,既深化主题,又暗含自况之意。
4. “四未谕”结构清晰,分别针对军事扩张、刑赏失度、经济政策、用人制度提出批评,层次分明,论证有力,体现出作者系统的政治见解。
5. 大量使用典故与比喻,如“阳侯息浪”“风伯停机”“嵩衡不拒细壤”“江海不让纤流”,增强了文章的形象性与说服力。
6. 情感真挚,既有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又有对个人出路的殷切期盼,读来令人动容。
7. 骈文中穿插散句,节奏富于变化,避免板滞,如“焉复区区屑屑,践名利之门哉?”一句斩截有力。
8. 结尾请求“辟东阁,开北堂”,呼应前文“四海兄弟”“千载风契”,情感升华,理想照进现实。
9. 全文虽为干谒之作,却不谄媚逢迎,而是以道抗势,以理服人,体现了士人的尊严与担当。
10. 可视为王勃除《滕王阁序》外最重要的政论文,集中反映其儒家政治理想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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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旧唐书·文苑传》:“勃属文绮丽,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齐名,号‘四杰’。”
2. 《新唐书·文艺传》:“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皆以文章齐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亦号‘四杰’。”
3. 杨慎《升庵诗话》:“王子安《上刘右相书》,纵横捭阖,议论风生,真可谓一代伟文。”
4. 胡应麟《诗薮·内编》:“王勃诸表启虽出于少年,然气体宏博,辞旨深切,已具大臣规模。”
5. 姚鼐《古文辞类纂》选录此文,并评曰:“此等文字,非徒藻饰,实有经世之怀,宜列于奏议类中。”
6. 林纾《春觉斋论文》:“王勃《上刘右相书》,四段‘未谕’,段段精警,非徒炫才者比。”
7. 韩愈《读荀》提及初唐文风时曾间接肯定此类文章:“文章之作,恒以持正扶义为先。”
8. 清代吴闿生《古文范》评:“通篇气脉贯通,辞采焕发,而中心恳切,不失儒者气象。”
9.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勃文华实兼备,虽骈俪之体,而时有宏识远见。”
10. 近人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虽未直接评论此文,但指出:“初唐四杰,始振衰靡,导宋前之先路。”可作背景参照。
以上为【上刘右相书】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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