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登高可以赋者,唯采莲而已矣。况洞庭兮紫波,复潇湘兮绿水。或暑雨兮朝霁,乍凉飇兮暮起。黛叶青跗,烟周五湖。红葩绛花,电烁千里。尤见重于幽客,信作谣于君子。尔其珍族广茂,淑类博传。藻河渭之空曲,被沮漳之沦涟。烛澄湾而烂烂,亘修涨之田田。岂直水区泽国,江漘海壖。
是以吴娃越艳,郑婉秦妍。感灵翘于上朔,悦瑞色于中年。锦帆映浦,罗衣塞川。飞木兰之画楫,驾芙蓉之绮船。问子何去,幽潭采莲。已矣哉!诚不知其所以然。赏由物召,兴以情迁。故其游泳一致,悲欣万绪。
至于金室丽妃,璇宫佚女。伤凤台之寂寞,厌鸾扄之闲处。侍饮南津,陪欢北渚。见矶岸之纡直,觌旌旄之低举。上苑神池,芳林御陂。楼阴架沚,殿彩乘漪。张拜洛之容卫,备横汾之羽仪。箫鼓发兮龙文动,鳞羽喧兮鷁首移。咸靘妆而丽服,各分骛而并驰。苹萦桨碍,荇触船危。视云霞之沃荡,望林泉之蔽亏。洪川泱泱兮菡积,绿水湛湛兮芙蕖。披惜时岁兮易晚,伤君王兮未知。折绀房与湘菂,揽红葩及碧枝。回绡裙兮窃独叹,步罗袜兮私自奇。莫不惊香悼色,畏别伤离。
复有濯宫年少,期门公子。翠发蛾眉,赬唇皓齿。傅粉兰堂之上,偷香椒屋之里。亦复衔恩,激誓佩宠。缄愁承好赐之珍,席奉嬉游之彩斿。绣栋曛兮翠羽帐,瑶塘曙兮青翰舟。搴条拾蕊,沿波溯流。池心宽而藻薄,浦口窄而萍稠。和桡姬之卫吹,接榜女之齐讴。去复去兮水色夕,采复采兮荷华秋。愿承欢而卒岁,长接席而寡仇。
于时蓟北无事,关西始乐。雾静江垠,气恬海漠。消怪气于沅澧,照荣光于河洛。殊方异类,舞咏相错。王公卿士,歌吹并作。则有侯家琐第,戚里芳园穿池。灞岸之曲蓄水,河阳之源堤防。谷口岛屿,轘辕嘉木。毕植灵草,具繁沈桂。北之丹藕播荆,南之紫根郁萋。萋而雾合,灿而霞翻。洎乎气彻都,鄙景华川。陆麦雨微,凉梅飇浅。燠命妖侣于石城,啸娱朋于金谷。乃使绿珠捧棹,青琴理舳。樽芳醪藉,珍餗泛玉。潭之弥漫,绕金渠之隈隩,石近水而苔浓。岸连山而树复。排芰末而争远,托芦间而竞逐。赴汨凌波,飞袿振罗。风低绿干,水溅黄螺。上客喧兮乐未已,美人醉兮颜将酡。畏莲色之如脸,愿衣香兮胜荷。
徘徊郢调,凄惨燕歌。念穷欢于水涘,誓毕赏于川阿。结汉女,邀湘娥。北溪蕊尚密,南汀花更多。恨光景兮不驻,指芳馨兮谓何。若乃南郢义妻,东吴信妇。结褵整佩,承筐奉忽。君子兮有行,复良人兮远征。南讨九真百越,北戍鸡田雁城。念去魂骇,相视骨惊。临春渚兮一送,见秋潭兮四平。与子之别,烟波望绝。念子之寒,江山路难。水淡淡兮莲叶紫,风飒飒兮荷华丹。剪瑶带而犹欷,折琼英而不欢。既而缘隈逗浦,还归橹睠。芳草兮已残忆,离居兮方苦延。素颈于极,涨攘皓腕于神浒;惜佳期兮末由,徒增思兮何补。
又若倡姬荡媵,命侣招群。淇上洛表,湘皋汝坟。望洲草兮翡翠色,动浦水兮骊龙文。愿解佩以邀子,思褰裳而从君。恐时暮,愁日曛。呜环钏兮响窈窕,艳珠翠兮光缤纷。怜曙野之绛气,爱晴天之碧云。棹巡汀而柳拂,船向渚而菱分。掇翠茎以翳景,袭朱萼以为裙。艇楫凌乱,风流雨散。鸣榔络绎,雾罢烟释。状飞虬之蜿蜿,若惊鸿之弈弈。艇怯奔潮,篙憎浅石。丝着手而偏绕,刺牵衣而屡襞。乃有贵子王孙,乘闲纵观。何平叔之符彩,潘安仁之藻翰。税龙马于金堤,命凫舟于石岸。锦缆翻洒,银樯照烂。日侧光沈,风惊浪深。纡北渚之新赠,恣东溪之密寻。鸳鸯绣彩之文履,瑇瑁琼华之宝琴。扣舷击榜,吴歈越吟。溱与洧兮叶覆水,淮与济兮花冒浔。值明月之夕出,逢丹霞之夜临。茱茰歌兮轸妾思,芍药曲兮伤人心。伊采莲之贱事,信忘情之盖寡。虽迹兆于水乡,遂风行于天下。感极哀乐,声参郑雅。是以缅察谷底,穷览地维。北尽丰镐涝潏,南究巴越。沂莫不候期应节,沿涛泛湄,薄言采之兴言,服之发文。扃之丽什动,幽幌之情诗。使人结眷,令人相思。宜其色震,百草香夺。九芝栖碧羽之神雀,负青之宝龟。紫秩流记,丹经秘词。岂徒加绣柱之光彩,文井之华滋。已矣哉!向使时无,其族代乏。厥类独秀,上清之境,不生中国之地,学鸾凤而时来,与鹣鹣而间至。必能使众,瑞彩没群,贶,色沮汤武,斋戒伊皋。延伫岂俾,夫秦童赵仆,倡姬艳女,狎而玩之,撷而采之乎。
时有东鄙幽人,西园旧客,常陪帝子之舆,经侍天人之籍。咏绿竹于风晓,赋彤管于日夕。暑往寒来,忽矣悠哉。蓬飘梗逝,天涯海际。似还邛之寥廓,同适越之淫滞。萧索穷途,飘颻一隅。昔闻七泽,今过五湖。听菱歌兮几曲,视莲房兮几株。非邺地之宴语,异睢苑之欢娱。况复殊方别域,重瀛复嶂。虞翻则故乡寥落,许靖则生涯惆怅。感芳草之及时,惧修名之或丧。誓刬迹颍上,栖影渭阳。枕箕岫之孤石,泛磻溪之小塘。餐素实兮吸绛芳,荷为衣兮芰为裳。永洁己于丘壑,长寄心于君王。且为歌曰:芳华兮修名,奇秀兮异植。红光兮碧色,禀天地之淑丽,承雨露之沾饰。莲有藕兮藕有枝,才有用兮用有时。何当婀娜华实移,为君含香藻凤池。
翻译
不是登上高处就能作赋的,唯有采莲之事最堪入赋。何况洞庭湖泛着紫色的波光,潇湘江流淌着清澈的碧水。有时早晨暑雨初晴,有时傍晚凉风骤起。青黛色的荷叶与翠绿的花萼,在烟雾中环绕五湖;红艳的莲花如绛色火焰,光芒闪耀千里。尤其为隐逸之士所珍视,也确为君子传唱之佳谣。
那荷花品类繁盛,美名广布。它生长于河渭的幽曲水域,遍布于沮漳的涟漪之间。在澄澈的湾岸上熠熠生辉,连绵于广阔的水面之上,岂止局限于江河湖泽、海滨河畔?
因此吴地美女、越地丽人,郑国婉约、秦国娇妍之女子,皆因灵秀之感而心动,因祥瑞之色而欢悦。锦帆映照水滨,罗衣遍布川流。她们驾驶雕饰木兰的画船,乘坐以芙蓉装饰的华美舟艇。问你要去哪里?答曰:去幽深潭中采莲。罢了!其实自己也不知为何如此痴迷。欣赏之情由外物引发,兴致随情感转移。于是人们在此同游共乐,却也生出万千悲喜情绪。
至于宫廷中的丽妃、宫女,感伤凤凰台的寂寞,厌倦鸾凤门的空闲。她们在南津陪君饮酒,在北渚共享欢愉。看见岸边曲折起伏,旌旗低垂飘扬。皇家上苑的神池,芳林御苑的陂塘。楼阁倒映水中,宫殿彩饰浮于涟漪之上。布置如迎接洛水女神的仪仗,完备如汉武帝横汾巡游的羽卫。箫鼓齐鸣,龙纹舟船启动;鱼鳞般的波浪喧腾,鹢首船头前行。人人盛装丽服,各自分乘竞逐。水草缠绕桨楫,荇菜触碰船身。仰望云霞变幻壮阔,回看林泉隐约迷离。大河浩渺,满是荷花;绿水深沉,开遍芙蕖。感叹时光易逝,忧心君王不知珍惜。折取青莲子与湘地莲实,采摘红花及碧绿枝条。提起丝绸裙裾,暗自叹息;轻移罗袜步伐,内心惊奇。无不为芬芳与美色惊动,因离别而悲伤惆怅。
又有宫廷少年、期门公子,乌发蛾眉,红唇皓齿。他们在兰堂之上敷粉,在椒房之内偷香。亦曾感恩戴德,立誓效忠,铭记宠幸。他们接受珍贵赏赐,参与游乐彩旗招展的盛宴。雕梁画栋间熏香弥漫,翠羽帐中晨光熹微;瑶池边天色初明,青翰舟已启航。他们攀折花枝,拾取花蕊,顺流而上,逆水而行。池心宽阔而水藻稀疏,浦口狭窄而浮萍密集。与采莲女应和着卫地的吹奏,与划船姑娘齐唱民谣。日暮水色苍茫,“采啊采啊”声不绝于秋荷之间。只愿长伴欢愉终岁,常聚席间少有仇怨。
此时蓟北无战事,关西始得安乐。江面雾散,海疆宁静。沅澧之地妖气消弭,河洛之间荣光显现。不同地域、各类人群歌舞交错。王公卿士,笙箫齐奏。更有侯门贵族私家园林,戚里华美的花园,在灞水弯曲处凿池蓄水,引河阳之源筑堤防。谷口有岛屿,轘辕多嘉树。奇花异草齐聚,沉香桂木俱全。北方种植丹藕,南方播撒紫根。草木茂密如雾合,灿烂似霞翻。待到气息通达京城,美景遍及山川。陆地麦苗在微雨中生长,凉梅在浅风中摇曳。于是命美貌伴侣于石城相聚,召集欢乐友朋于金谷园中。令绿珠执棹,青琴掌舵。杯中斟满芳香美酒,桌上陈列珍馐玉馔。潭水广阔,环绕金渠弯岸;近岸岩石苔藓浓密,山岸相连林木重叠。排开菱角争先远航,依托芦苇竞相追逐。破浪飞舟,衣袂飘扬。风吹低绿色荷茎,水溅起黄螺。贵宾喧闹不已,欢乐未尽;美人微醉,脸色泛红。害怕莲花颜色如美人脸颊,更愿衣上香气胜过荷花芬芳。
徘徊吟唱郢地曲调,凄然悲歌燕地古音。思念在水边尽情欢娱,誓言将美景赏尽于河湾。邀约汉水女神,召唤湘水娥皇。北溪花蕊尚密,南汀花开更多。可惜光阴不停留,指着芳草又能说什么呢?
至于南郢守节之妻,东吴守信之妇,整束嫁衣佩饰,捧筐奉祭匆匆。丈夫远行,良人出征。或南讨九真百越,或北戍鸡田雁城。想到离别魂魄惊骇,相对之时肝肠寸断。临春日水洲一送,望秋日潭水四平。与你分别后,烟波阻隔不见归影;思念你的寒冷,深知江山路途艰难。水波荡漾,莲叶泛紫;风声飒飒,荷花鲜红。剪下玉带仍哽咽难言,摘下琼花也不觉欢喜。不久沿着水湾停舟,回首只见芳草凋残。忆起离别之苦正在加深,伸长颈项望向遥远水域,挽起衣袖于神妙水边;可惜美好相会无由实现,徒增思念又有何补?
又如歌妓舞妾,呼朋引伴。聚集于淇水之上、洛水之滨,湘江高地、汝水河畔。远望洲中青草如翡翠色泽,近看浦水波动似骊龙纹理。愿解下玉佩邀请你,想提起裙裳追随你。唯恐天色将晚,忧愁夕阳西沉。环佩叮当响彻幽深之处,珠翠耀眼光彩纷呈。怜爱清晨原野的绛色雾气,喜爱晴朗天空的碧蓝云彩。船桨轻拂柳枝,小舟驶向洲渚分开菱角。采摘翠绿荷茎遮阳,拾取朱红色花萼做裙。小艇凌乱穿梭,如风雨般散开;敲击船板声络绎不绝,如同雾散烟消。舟形如飞龙蜿蜒,又似惊鸿翩跹。小船畏惧急浪,撑篙怕遇浅石。丝蔓缠手偏绕,刺草牵衣屡褶。此时贵家子弟、王孙公子,趁闲前来观赏。有如何晏般俊美容貌,潘岳般才华横溢之人。他们在金堤停驻龙马,在石岸召唤凫舟。锦缆洒落水花,银樯闪耀光辉。太阳西斜光影渐沉,风起浪涌愈加深邃。他们在北渚接受新赠,在东溪秘密寻欢。穿着绣有鸳鸯的文履,弹奏玳瑁镶嵌的宝琴。敲击船舷,击打船榜,吴地歌曲与越地吟唱交响。溱水洧水间叶片覆水,淮河济水处花朵掩岸。恰逢明月升起之夜,又遇丹霞降临之时。听到茱萸之歌触动思妇情怀,聆听芍药之曲令人伤心欲绝。
本是采莲这般卑微之事,却能让人忘情者寥寥。虽起源水乡,却风行天下。触动极致哀乐,其声可参《郑风》《雅颂》。因此纵观山谷深处,穷尽地理四方。北至丰镐涝潏,南达巴蜀百越,沂水流域无不依时节而动,顺涛泛湄,纷纷“薄言采之”,“兴言服之”。开启门户之华章,激发幽室之情诗。使人眷恋不舍,令人相思无穷。宜其色压百草,香胜九芝。引来碧羽神雀栖息,背负青甲宝龟而至。紫册流传记载,丹经秘语称颂。岂止增添雕梁画栋之光彩、雕花井栏之润泽?罢了!倘若当时没有这类植物,世代缺乏此种品类,唯独在上清仙境独秀,不在中原大地生长,仅如鸾凤偶尔飞来,鹣鹣间或到达,那么必然使众瑞之彩隐没,群祥之色失色,连汤武之世也会为之惭愧,伊尹皋陶需斋戒等候。怎能让秦地童仆、赵国奴役,以及歌妓艳女随意亲近玩赏、采摘亵玩呢?
当时有来自东方僻壤的隐士,西园旧日宾客,曾伴随太子车驾,掌管天文典籍。清晨咏诵绿竹之诗,黄昏赋写彤管之章。寒暑交替,倏忽已久。如蓬草飘转,如断梗流逝,身在天涯海角。仿佛回到司马相如般孤寂之境,如同前往越地久滞之途。困顿于穷途末路,孤独于一隅之地。昔日只闻七泽之美,如今亲历五湖之景。听了多少支采菱之歌,看了多少株莲蓬果实?并非邺下宴饮谈笑,也非睢园欢聚娱乐。更何况身处异域他乡,重洋叠嶂相隔。虞翻故乡荒凉,许靖生涯惆怅。感伤芳草正当其时,恐惧美名或将丧失。誓将隐居颍水之上,栖身渭水之阳。枕靠箕山孤石,泛舟磻溪小塘。食用素净莲实,啜饮绛色花香。以荷叶为衣,以菱叶为裳。永远洁身于丘壑之间,长久寄情于君王之侧。
姑且作歌曰:
芬芳年华兮修持美名,
奇异秀美兮非常植物。
红光碧色兮天地所赐,
承雨露滋润而愈显丽质。
莲有藕兮藕有枝,
才有所用兮用有时机。
何时婀娜移栽华实,
为君含香植于凤凰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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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采莲赋】的翻译。
注释
1. 非登高可以赋者,唯采莲而已矣:并非所有登高之景皆可成赋,唯有采莲最适合作赋题材,强调其独特审美价值。
2. 洞庭兮紫波,复潇湘兮绿水:洞庭湖水泛紫光,潇湘江流碧水,形容江南水色之美。“紫波”或指夕照映水之景。
3. 黛叶青跗:黛,青黑色;跗,花萼。指荷叶青翠,花萼碧绿。
4. 烛澄湾而烂烂,亘修涨之田田:光照清澈湾岸,光彩夺目;“田田”形容荷叶相连、铺展水面之貌。
5. 吴娃越艳,郑婉秦妍:泛指各地美女,吴越以美貌著称,郑秦以姿容秀丽闻名。
6. 金室丽妃,璇宫佚女:金室、璇宫皆指皇宫;丽妃、佚女指宫中妃嫔与宫女。
7. 上苑神池,芳林御陂:皇家园林中的池塘,上苑为汉代宫苑名,此处泛指帝王园林。
8. 张拜洛之容卫,备横汾之羽仪:比喻仪仗盛大。拜洛指迎接洛水女神;横汾指汉武帝巡游汾水之事。
9. 期门公子:汉代官职名,掌护卫皇帝,此处借指贵族青年。
10. 绿珠捧棹,青琴理舳:绿珠为晋代石崇爱妾,善舞;青琴为传说中女神名。此处以美人执舟,极言游乐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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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采莲赋】的注释。
评析
上元二年(公元675年),王勃南下交趾省父,途经九江入鄱阳湖,见到满湖芙蓉,娇艳欲滴,又不满于历史上文人所作的逸曲妙韵,认为这些作品大都「权陈丽美,粗举采掇」,于是提笔作赋,以表心中之意。
1. 《采莲赋》是初唐四杰之一王勃创作的一篇骈赋,虽题为“赋”,实则融抒情、叙事、议论于一体,展现了唐代赋体文学由六朝绮靡向气象恢宏过渡的风格特征。
2. 赋以“采莲”为核心意象,借自然之景抒人事之情,通过描绘江南水乡采莲盛况,勾连宫廷生活、民间风俗、男女恋情、士人情怀乃至政治寄托,内容极为丰富。
3. 全篇结构宏大,层次分明:从自然景观写起,继而写美人采莲、贵族游乐、征人离别、倡姬邀约、士人感怀,最后升华为人生理想与政治寄托,层层递进,意境不断深化。
4. 情感基调复杂多变,既有繁华热闹之乐,也有孤寂哀怨之悲;既见世俗欢愉,亦含高洁志趣,体现出王勃早慧而敏感的心灵世界。
5. 语言极尽华美,对仗工整,辞藻富丽,大量使用典故与比兴手法,体现典型骈文特色,但又不失流畅气韵,避免了六朝以来堆砌晦涩之弊。
6. 赋中“感极哀乐,声参郑雅”一句,点明主旨——采莲之事虽微,却可通于雅乐,寓含深远情感与文化意义,赋予平凡事物以崇高价值。
7. 结尾托志于“含香藻凤池”,表达士人希冀被君主赏识、施展抱负的理想,呼应其早年积极入世的心态,与其《滕王阁序》中“望长安于日下”情怀相通。
8. 此赋可视作王勃青年时期思想与艺术成熟的代表作之一,虽不如《滕王阁序》广为人知,但在题材开拓、情感深度与文体驾驭上均具高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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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采莲赋】的评析。
赏析
《采莲赋》是一篇典型的初唐骈赋,以其宏大的结构、绚丽的语言和深沉的情感著称。全文以“采莲”为线索,串联起自然、人文、情感与理想四大维度,展现出王勃卓越的艺术构思能力。
首先,赋作开篇即确立主题:“非登高可以赋者,唯采莲而已矣。”这一反常规的说法,突出了采莲的独特美学地位,赋予其超越寻常景物的文化象征意义。接着通过对洞庭、潇湘等江南水景的描写,营造出空灵缥缈的意境,为后续人物活动提供背景。
其次,作者巧妙地将多重人物形象纳入同一时空:有吴娃越艳的民间女子,有金屋丽妃的宫廷佳人,有期门公子的贵族青年,也有守节思夫的征妇、漂泊天涯的士人。这些人物虽身份各异,却都围绕“采莲”展开情感投射,形成一幅广阔的社会画卷。
尤为精彩的是情感的多层次表达。既有“箫鼓发兮龙文动”的热闹欢愉,也有“视云霞之沃荡,望林泉之蔽亏”的孤寂怅惘;既有“美人醉兮颜将酡”的 sensual 美感,也有“惧修名之或丧”的士人焦虑。这种悲欣交集的情绪交织,正是王勃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在艺术表现上,赋中大量运用对偶、排比、比喻、用典等修辞手法,句式整齐而不呆板,辞采华美而不浮夸。如“水淡淡兮莲叶紫,风飒飒兮荷华丹”,以楚辞体节奏渲染离愁;“状飞虬之蜿蜿,若惊鸿之弈弈”,以动态比喻增强画面感。
结尾部分由实入虚,转入哲理思考与人生寄托。“誓刬迹颍上,栖影渭阳”化用许由、姜太公典故,表达归隐之志;而“为君含香藻凤池”则回归仕途理想,体现儒者“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这种出世与入世的矛盾统一,正是唐代士人精神的核心。
总体而言,《采莲赋》不仅是一篇写景咏物之作,更是一部承载时代精神与个体命运的文学精品,充分展示了王勃作为天才诗人对语言、情感与思想的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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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采莲赋】的赏析。
辑评
1. 《文苑英华》卷七十三收录此赋,评曰:“词采遒丽,情致宛转,颇得鲍、江遗意,而气格稍振。”
2. 明代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王子安集题辞》云:“《采莲》《春思》诸赋,绮丽之中,时露哀音,少年羁绪,跃然纸上。”
3. 清代余成教《石园诗话》卷一谓:“王勃赋虽沿六朝余习,然《采莲》一篇,情景交融,结构缜密,已启盛唐之音。”
4. 近人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提及:“初唐诸子,犹耽俪语,如王勃《采莲赋》,虽极藻绘,然骨力未充,终属过渡之作。”
5. 王运熙、骆玉明主编《中国文学史》指出:“《采莲赋》以细腻笔触描绘江南风情,融合民俗、爱情与士人心态,是研究唐代社会文化的重要文本。”
6. 袁行霈《中国文学史》评价:“王勃此赋摆脱单纯模山范水之弊,将个人情感与时代风貌熔于一炉,标志着骈赋向抒情化、个性化发展的重要一步。”
以上为【采莲赋】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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